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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美人三至四

  • 作者: 阿甑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2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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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

      不想,第二天我刚下班冲完澡,阿奎打老远就大喊大叫地找来,把一张纸条往我怀里一塞,急急忙忙地说:

      “快!小彩叫我交给你,小河边,她在等你!”

      “谁呀?”我差一点被弄蒙了。

      “嘻嘻,还有谁?你的心上人呗!”说着,还疯疯癫癫,乐不可支地往我肩膀上甩了一拳,带着几分妒意地说:“嗨,美得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我阿奎!”

      我一瞧,上面果然写着金水珠那秀丽娟美的字迹,一颗心,立刻就像醉了似的。顾不得和阿奎纠缠,心慌意乱地,边套衣服边踩车,一阵风似地卷到了小河边。

      远远就看见蒙蒙的烟霭里,金水珠正倚车伫立在小河边,望着静静闪光的河水沉思。头顶一轮椭圆形的明月过早地挂在蓝天上,洒下一片淡淡的月光,夜雾里水风漾漾,还浮动着一股浓郁的白玉兰花的暗香。初春的夜,就是这样梦一般的美丽、深沉。金水珠这时穿着一件淡绿碎花的连衣裙,更使得她在辽阔的夜空下亭亭玉立,春华照人,显示出一种圣洁的美。

      一见我,金水珠回转身,羞涩而又亲热地喊了一声:“大龙!”

      我却笨手拙脚的不晓得双手,该往哪儿搁才好,嗯嗯啊啊的,嘟哝了半天也没说成一句囫囵话,真熊!

      月光里,我俩第一次这么近地,大胆地相视了几秒钟。金水珠突然用她那洁白如玉的牙齿,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朝我垂下了她那双美丽的眼帘,轻轻地说:“我们还是走走吧!”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我俩默默地沿着小河走了一阵。半晌,金水珠才如从梦中惊醒似地,说:“你的信我看了……”

      我的心忽悠一下,悬得就像上了审判台似的,眼睛不敢朝她瞧,耳朵却长得生怕漏掉从她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几乎听得清自己的心跳。

      “我想,你也许对我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吧?”

      “不不,”我急忙停下来,一口气把阿奎告诉我的“情报”,全部倒了一遍。说着,我挺直腰身,把眼光不无得意地盯在金水珠脸上,那意思就好像说:你看,够了解的吧?

      不料,金水珠避开我眼光,脸上掠过一丝让人极不容易觉察的苦笑,说:“不过,真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为什么?”我真急了,心像坠进了万丈深渊。

      “为什么?”皎洁的月光里,金水珠渐渐抬起俊美的脸庞,从她那棱角分明的嘴角,线条清晰的眉眼间,却闪露出一种让人从未见过的严峻倔强的神情,久久地仰望着头顶那大海一样深邃莫测的蓝天。可是,马上她又好像要掩饰住自己内心那深深的痛苦似地,只是淡淡的,就好像自言自语地说:

      “因为,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

      可是这一切,我都被自己遭到意外的拒绝而蒙昏了头。我突然想起了“冷美人”;想起了那些也曾受到这样冷酷拒绝的求婚者们;想到自己的冒失愚蠢;不禁冷笑了一声,把一颗石子狠狠地踢进平静的河水里,挖苦似的讽讥自己说:

      “也许是我条件不够 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

      “不,大龙,你别这样!”说着,金水珠难过地低下头,“说真的,我打心眼里喜欢像你这样的人,浑身都充满了青春和生命力。只是我觉得自己不配和你交朋友,真的!我想信,像你这样的人,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姑娘来做自己的终身伴侣。”

      接着,掏出我送给她的工作薄和信,还给我,极其真诚地说:“本来我想把这一切都写信告诉你,又怕引起你更多的误会,影响工作,因此约你出来谈谈。另外,看了你的照片,我很喜欢,想留着做个纪念,和你交个一般的朋友,就不晓得你愿不愿意?”

      说着,还热情地向我伸出了手。

      可是,此时此刻,我失魂落魄似的站在那里,思想乱得像一盆浆糊,久久不能醒过头来。望着溶溶月色里,匆匆骑车远去的金水珠的翩翩身影,我想,这究竟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也许正像人们所说的那样,这只是姑娘们的“高姿态”,故作谦虚?仰或是她已经另有所爱?或者是别的还有一些什么难言的苦衷?可阿奎不是说,他的情报绝对可靠吗?我简直觉得这金水珠,就像眼前的月色这样美,也像这月色一样叫人迷茫?

      不过,没几天,阿奎他们就把事情全闹清楚了。

      原来几年前,金水珠就曾和一个穿蓝喇叭裤的所谓“高干子弟”谈过恋爱,并且还怀过孕,打过胎。后来不晓得是什么原因,那“高干子弟”又把她抛弃了,和另外一个姑娘结了婚。她却不吵不闹,就一个人这样默默地忍受下来。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对许多曾倾心追求过她的人都显得那么冷漠,甚至,还公开说过,她这辈子不想再结婚了这样的话。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想不到金水珠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心里说不出一股难受劲,觉得自己太孟浪太荒唐了,不该这样冒失行事。要是让人家哓得了,自己却会去追求这样的姑娘,还写信,赠照片,那不叫人戳着脊梁骨嗤着大牙笑才怪呢!因此,越思越想越后悔。

      可是生活就好像格外喜欢作弄人,你心里越有鬼,坏事就越往你身上沾。不晓得怎么一来,这事马上就在我那帮兄弟哥儿们中间传开了。说什么样的话都有,我和金水珠的事,简直成了大家背底里议论的话题。一见我走去,大家马上鸦雀无声,弄得我灰溜溜的,真不是滋味儿!

      我埋怨阿奎不该乱说。

      可阿奎说:“这有什么?跟这号人谈恋爱,灰炉炉都倒光了,干脆,吹,再差劲,也比这号姑娘儿强!”

      “可人家根本没跟你谈么!”我申辩说。

      阿奎不服气地瞪着眼:“咦,那留着你的照片干么?这叫藕断丝连!”

      我无话可说了。真的,把一个青年后生的照片,放在姑娘儿的桌子上,那能不让人说闲话呢?又是自己亲手送给人家的!可是,想到要自己去取回来,那不是太刺伤了人家的心了吗?特别是像她这样在心灵深处有伤痕的人。我动摇了,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一连几天,我没睡好觉,混混沌沌的连干活也没有心思。那天傍晚,我路过食堂门口,刚好俩个“小油条”从里面边说边走出来,朝我前面走去。

      “听说那姑娘怀过孕,打过胎?”

      “嗯。”

      “嗨,那有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她长得美!”

      “嘻嘻,真的?”

      “我敢打赌!你没听说人家还送了相片儿么?”

      我,我再也忍不住了!真想抓住他俩揍一顿。猛地,我回转身,发疯似的朝绣花厂宿舍跑去。等我冷静过来,发觉自己已站在金水珠的房门口了。那张照片正神气地放在小桌子上显眼的小镜片框里,金水珠伏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画着什么?大概听见了脚步声,金水珠头也不抬地说:“谁啊?请进!”

      我呆住了,动也不动。

      见没有回答,金水珠奇怪地回过头来,突然发现是我,不禁脸一红,惊讶地站起身来,亲热地叫了一声:“哎,是大龙,快进来!”

      我的血液就好像凝结住似的,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走进去。

      桌子上是一张用绣花厂绘花用的那种薄图纸画的水彩画,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树和花草,中间还有一个小亭,金水珠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你看,这是我按大家意思画的小草地绿化图,画的太差了,你快提提意见。我们厂的姑娘们,还真想把它打扮的像个小花园呢!哎,你还站着干什么?大龙,快坐呀……”

      陡然,她发现了我的脸色有些不对头,顿时站在那里冷住了,迟疑地说:“你好像有什么事?”

      我的心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把脸别扭地看住墙上:“真、真对不起,我想把照片……”

      金水珠心里一怔,立刻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脸色发白,把头低了下去,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你是来取照片的?”

      我双手紧紧握住拳头,坚持地站住,点点头。

      半晌,她才抬起脸,强笑着说:“也许,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连和你交个朋友也不配吗?”

      “不不……”我实在没有勇气看她的眼睛,“请你别误会,我我……”其实,还能说什么呢?一切解释都是假的,我难受的几乎要哭出声来。心里就好像受到一个声音严厉的谴责:自私,虚伪,无耻!

      不想,这时金水珠脸上却显出难有的坚毅冷漠的神情,她强忍住几乎要马上夺眶而出的晶莹的泪珠,猛地转过身走了开去,凝视着窗外辽阔的野空,倔强地说:

      “你自己拿吧!”

      这时的我,就像一具掉了灵魂的僵尸,不晓得自己要干什么?人,却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

      等我取下照片,刚准备离开房间,不想这时小彩正好撞了进来。一见这情景,马上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不由得狠狠地盯了我一眼,哼了一声,猛地朝我背后把门“砰”地一声用力关上。只听见从里边飘出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自私鬼!”

      这声音,就像一条鞭子似的抽在我的心上,我也不晓得自己又是怎么离开绣花厂,回到宿舍的?等我蒙着脸一头倒在床上,这才发现照片早已不晓得在什么时候,被捏在手里皱成了一团!

      可是这又能全怪我吗?

      四

      从此以后,我想大概她再也不会睬我了。

      但不晓得咋会事?这几天,阿奎这小子也好像和谁赌气似的,一天到晚,只晓得闷头干活,动不动还爱发牛脾气,连口也懒得开。

      看样子,我想,准是为我的事,连小彩也和他闹翻了。心里更觉得对不起阿奎。

      不久,这无尽的烦恼,才算被一场激烈的“全县职工业余篮球赛”冲散了。一连数日,我白天上班,晚上打球,几乎把自己整个身心,都沉浸在球场上那种杂乱沸腾的紧张气氛中。此时什么情书、照片、爱情、痛苦,全被那无穷尽的声嘶力竭的呐喊、奔跑、焦急,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代替了。汗水、疲劳换来了我心灵的片刻安宁。

      可奇怪的是,一连几个夜晚,我好像发现金水珠和小彩也在球场上。从那四周一片黑压压人群的海洋里,我觉得自己似乎能一眼就瞥见金水珠那俊俏、难忘的脸庞。而且,还好像听见了小彩那纵情真诚的欢叫声。甚至,每当我投球入篮,慢跑返回时,就好像真切地看见了金水珠,那双湖水一样深澈明媚的大眼,正深情地注视着自己。闪电似的眼光掠过我的面前,就像球场上空那耀眼,蓝光灼灼的小“太阳灯”灯光,刺得我心灵隐隐作痛。我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看花了——真见怪!

      眼看球赛到了关健时刻,我们小组出线,参加最后一天的冠军争夺赛,不想狭路相逢,第一场就和素以基础好,投球准而闻名全县的重机械厂“老将队”遇上了。

      这可真是一场硬仗,两支球队打得难解难分。不晓得怎么搞的?几次球到面前,一个失误反而让对方钻了空子,连连得分。整个球场气氛顿时显得紧张、安静下来。场地上只听见短促尖脆的哨子声,运动员们的呐喊声,观众们间或发出的一、二声感叹声。可是,一直不奏效,眼看分数拉了一大截。

      暂停时,我浑身汗淋淋地跑到旁边一看,连开水桶也空了。气得我把茶杯往桶盖上一扣,撕着几个哥儿们的臂膀,咬了一阵耳朵,然后瞪着眼说:

      “阿奎,你得下死劲盯住那个大块头后卫,别瞧他笨得象狗熊似的,妈的,几次进球都挡了我的墙!”

      半场下来,好不容易才拉了个平分。我累得吁喘呼呼的,撑着腰,蹒跚地走到休息角。发现阿奎正拎着胀鼓鼓的一大网袋汽水,一瓶瓶往人们怀里丢,嘴里还连连地喊着:“加油!加油!”

      我奇怪地问:“谁的?”

      阿奎这小子狡猾地朝我眨了眨眼,把汽水瓶往我手里一塞:“管那么多干吗?别问,喝!”

      也许是厂里或工会里什么人送的慰劳品吧?管它谁的,喝!我仰着脖子一口气连灌了三瓶,才算压住了冒在嗓子眼里的那股子火烟。

      还好!打完下半场,我们终于赢来了参加最后争夺冠军的决赛权。走出球场,我浑身骨子都像撒了架似的,懒洋洋地扶着车信步落在后面。

      阿奎赶了上来,一边骑着慢车和我并排走去,一边还摇头晃脑得意地吹着他自己胡编乱造的胜利进行曲。

      这一场打得也真够瘾,我自己心里也有几分高兴,但看着阿奎那副得意忘形的神气劲儿,又觉得好笑:

      “嘿,瞧你乐的,就像捧了个奥林匹克金杯似的!”

      不料,阿奎把眼光定定地盯住前面,却慢条斯理,认认真真地说:“不!我觉得,这比奥林匹克金杯还宝贵!”

      “哈,说不定人家小彩又和你约上了吧?”我忍不住讥刺了他一句。

      不防阿奎骄傲地点了点头,说:“哈,那当然!”

      我一听,倒怔住了,不禁伸手拦住阿奎的车头问:“真的?”

      阿奎踮着脚尖闸住车,故意把头一歪,哼了一声,说:“不相信,拉倒,谁骗过你!”

      我还是忍不住地问他:“这是为什么?”

      阿奎有些丧气地说:“不晓得怎么搞的,前几天我跟你们说的那几句话,会传到小彩耳朵里去。她就骂我自私、不道德、封建意识,说我们不了解情况就胡乱糟蹋人,还算什么团员呢?说她不愿意和我们这样的人交朋友,从此再也不理我了。后来,这事被金水珠晓得了,她就找小彩谈话,还把她批评了一顿。说不该为她的事影响我和小彩之间的关系,传到同志们中间去,多不好,这会影响到我们俩个厂之间刚刚开始的团结!”

      “她还说了些什么?”

      “她还说,其实你做的也并没有什么错,年青人谁不爱美啊?谁又愿意自己所爱的人有污点呢?更不用说像她这样历史上有过错误的人,她不能怨怪人家对自己这样自私……”

      这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用说,这几晚自己恍惚之间的猜疑,那不翼而来的汽水,都得到了证实,并和金水珠联糸起来了。我不禁自言自语似地脱口而出:

      “这么说来,这几天晚上球赛,她俩都在?”

      “对呀!怎么,你都晓得了?”

      我急忙摇摇头。

      阿奎失望地瞅了我一眼,悻悻地说:“听小彩说,金水珠的遭遇还怪可怜的呢!多么好的姑娘,可偏偏要遭到这样……嗨,我真想抓住那混小子,揍他一顿,解解恨!”

      不晓得为什么,听了阿奎的话,我脸上却烫得火烧一样,面对着马路上繁华的街灯,心里塞满一股难言的惆怅,球场上引起的那点兴致,这时早已不晓得跑到那个哇爪国里去了!

      我心灰意冷地回到宿舍,不想发现桌子上,用茶杯压着一张字条,抓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大龙:

      (请原谅,我还是喜欢这样称呼你)也许,我不该来找你,但是为了工作,真对不起,我还是找你来了!“五四”青年节眼看就要到了,我们想和你们一起,组织最后一次突击劳动,在“五四”以前把我们的小草地建好。因为“五四”那天,我们想在小草地上,举行一次新团员的宣誓仪式(听说你们最近也发展了一批新团员,我建议最好能一起参加)。同时进行一次联欢会庆祝我们的胜利,你看行吗?请你们团支部研究一下。

      另外,我还要向你提个意见(关于个人的,如提得不正确,就批评)。你听说了阿奎和小彩的事了吗?近来好像他俩思想上有疙瘩。你是团支部书记,要关心关心青年的生活,请你做做阿奎的思想工作。小彩是个好姑娘,她对他可是真心的哟!本来,想和你好好谈谈。等了很久,还不见你们回来,我们只好先回去了。大龙,为了工作,把我们之间那些不愉快的事都忘了吧!因为,真的,我真希望在我们青年中间,能有更多的像阿奎和小彩那样,开出友谊之花,结满爱情之果!

      握你的手

      金水珠

      不等看完信,阿奎站在旁边,急得连连拍着后脑勺,懊悔地叫着:“哎哟,真该死,错过了!”

      那一夜我却失眠了。

      我不晓得眼前的事又该怎么解说?这金水珠究竟又是怎么样一个人?难道说,她真的并不是像我所想象的,和社会上那些曾经受骗上当过的姑娘一样,漂亮而又轻浮?还是这里面另有什么难言的隐情?或者,她本是一个好姑娘,是我不该这样轻率而又粗暴地对待她?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可是,她既不愿和人家谈恋爱,为什么又偏偏要留下我那张该死的照片呢?难道说,这只是为了喜欢?

      在我心里仍然是一个百思而不解的谜?

      本文标题:冷美人三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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