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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

  • 作者: 蒋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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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9-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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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发实弹射击,对我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但今天,我却一直在走神。拿起手枪瞄准前方的人形靶,恍惚中看见欧阳朝我走来。他的脸上泛着笑容,带着狡黠。那神情好像他参加射击比赛赢得了冠军,或者完成一次艰巨的任务……

      咦!欧阳,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话到嘴边,听到教练在后面大声喊,张张,今天怎么啦?半天不开枪?

      幻觉顿时消失,出现在前面的仍然是人形靶。我于是迅速调整心情,完成接下来的射击训练。

      半小时后,我把车开到郊外的一片小树林。沿着树林的小径,走了约莫5分钟路程,到达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梧桐开满了雪白的桐花,轻盈美丽,如梦似幻。倚在树下,丝丝缕缕的清香,带着迷醉的气息,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怀疑这是他留下的气息。

      3个月前,他在这棵梧桐树下跟我道别。他说,张张,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这个时间不长也不短。他顿了顿,3年,3年之后,我们再到这里见面?

      3年?为什么约定3年?我闭上眼睛,想象3年的模样。3年,1095天,26280个小时,1576800分钟……对恋爱中的男女来说,分秒的分离都是煎熬。他开口却说3年才见面!难道不是一个超级无聊的玩笑?睁开眼睛,我看见他挺直的鼻梁上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我。假如3年不相见,这双眼睛还会这么炽热多情?

      我想跳起来否定他这个玩笑。可是我脑子一热,竟口是心非地点头:好,3年就3年!

      他肯定很失望,否则脸上不会露出迟疑的神色。似乎为了掩饰这个表情,他晃了晃手臂,然后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我感觉他有什么话想说,但是他没说,定定地看着我。在我迷蒙之即,感觉手里猛然一沉,多了个硬硬的物件。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款华为手机。

      我疑惑地问,手机?给我?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张张,这是单位新配发的警务通手机。想来想去,请你替我保管最合适!

      为方便警务工作,局里给每名民警配发了警务通手机,各人的警务通对应各人的警号和工作岗位。可以这么说,警务通手机就是警察的另一张名片,没有特殊情况,谁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的警务通手机交由他人保管,因为保管不善或遗失会产生一系列严重后果。我想,他肯定在跟我开玩笑,我接过手机笑了笑。

      这是一款华为最新款式的手机,价钱应该不菲。开机密码是多少呢?摁下手机开机键后我陷入深思.我认为欧阳会主动告诉我,因此不想问。只是对我这个熟练的射击手来说,我使用起手枪来显然比使用起手机更为娴熟。我不由在心里把手机想像成一把手枪。使用枪支的每个步骤都是按程序办,我习惯性地做了个“卸弹匣”的动作,然后手持“空枪”保持警戒,侧身前行。

      我故意把他落在身后。我想,不超过3分钟,他准会跑上来搂我的腰。

      3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5分钟过去了,还是寂静无声。我猛回头,看到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

      我以为他和我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消失了,而且消失得那么彻底。

      我揣着手机回去,赌气不打他的电话。第二天,他没有打我的电话。第三天,他仍然没有打我的电话。我急了,打他的手机,但一直打一整天都打不通。手机提示:用户不在服务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得找到他,把警务通手机还给他。当我想去找他时,才发现自己对他了解太少,除了名字、警号和工作单位,根本不知道其他情况。我们平时约会的地点就是这片小树林。他说这儿离我俩工作的地方都不远,开车半小时可以到达,树林里还有片空地,宛如一个天然射击训练场,我们来这里既可以享受大自然的幽静,还可以切磋射击技能。

      切磋射击技能!他总是三句话不离本行。这也难怪,假如不是射击,我也不会认识他。半年前,在市局组织的冬季运动会上,我遇到了他。他的参赛名单上写着:林县公安局选手欧阳雨,警号:105689。第一次见面我们就是对手。第一轮15米实弹快速射击,我俩都打出100环的好成绩;第二轮10米实弹快速射击,我俩又都打出99。9环的好成绩。为决出最后的冠军又加赛一场。加赛的结果仍然神同步。于是警队出了两个神枪手:一个是神枪张张,一个是神枪欧阳。

      我俩走下领奖台的时候,眼神交流就有了某种默契。我看他像15米移动靶位,他看我像10米移动靶位。这时,陪欧阳一起参加比赛的他的顶头上司——高个儿胖子张大,肯定看出了什么苗头,竖着大拇指对我说:姑娘,好眼光,欧阳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警察!

      现在,我辗转找到张大,跟他打听他嘴里那个最优秀的警察。这个胖子竟然一脸惊诧:姑娘,你记错了吧,我们单位没有这个人。

      见鬼!没这个人?怎么可能?

      我悻悻离去,带着疑问去查询警员信息库,竟然没找到欧阳的名字。好像这个世界没有这个人,可是这个人的警务通手机在我手里呢!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把手机拿出来仔细琢磨,开机密码会是什么呢?出生年月?他的警号?我的警号?我输入出生年月,不对。我输入警号,不对。密码究竟是多少呢?难道是……

      这时,我想到一组数字。于是,我迅速输入这组数字,随着一阵悦耳的音乐,手机打开了。我的心情顿时既高兴又心酸,高兴的是欧阳果然和我一样,没有忘记我们相逢的第一天。这一天,我们既是赛场竞技对手又成为彼此心心相印的知己。心酸的是,我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方,在做何事,他是否一切平安?抚摸着手机,浏览着手机上的网页,我能感受到他留下的体温和气味,往昔的一幕幕展现在眼前。时间越长,思念越深。我想念他专注的眼神、挺直的鼻梁和那副永远都像是不正经的笑脸。他,去哪了?

      无论如何,我相信,他一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除了等待,也只有等待。

      他跟我道别的时候是冬天,如今春天已来临,初生的树叶透着绿的晶莹,空气里弥漫着花香。树木一片寂静,风穿过树林,发出声声呜咽……伴随呜咽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难道是?

      这么一想,我猛回过头。天啦,不是做梦吧?透过低垂的枝叶,我看见斑驳的树影中一个挺拔的身影若隐若现。近了,近了,我揉了揉眼睛,是他!真的是他!

      我飞奔过去,死死抱住他。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拥抱。

      为什么你说要我等3年,为什么你今天回到这里?

      瞧你,想我想得发疯了吧?

      哼!我只是无聊路过。

      哈哈,我也恰好无聊路过。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啊!

      为什么你把新发的警务通手机给我?却又不告诉我开机密码是多少?

      他嘴角那看似不正经的笑浮上来,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鼻子:小傻瓜,我相信你会记得我们相逢的第一天。咱们的神枪张张可是智勇双全哟!这不,你不是把手机打开了吗!

      哼!——贫嘴?你什么都有理!

      警员信息库为什么查不到你的名字?你为什么骗我?就连张大那个胖子也骗我?……我发出一串连珠炮。

      他挠了挠脑袋说,我才入警,信息库还没来得及登记呢。张大骗你?这可不关我的事!

      停了一会,他抬头看着梧桐花叶,说三个月前,县局通过一起普通治安案件查获到一把高仿假枪。通过审讯,了解到这支假枪后面有个专门贩卖枪支的团伙,这个团伙组织严密,制枪、卖枪一条龙。为一网打尽这个团伙,领导让他去做卧底,理由是他精通枪械,最重要的是他的陌生面孔。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接受任务做卧底,心里没谱。走的那天,我想跟你道个别。至于那个手机,原本是想跟你炫耀一下,这可是最新款的华为手机呢!后来我想,我去卧底,警务通肯定没办法带在身边。想来想去,最适合保管的人是你。

      “说3年,开始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卧底这活儿我从没做过,而且你看电影里的那些卧底,很危险的。”他叹了口气。

      “可是,你还是去了……”

      “是的,我去了。我考虑过最坏的结果。跟你约定3年,也是这个原因,假如我真的回不来了,3年,你可以忘记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别瞎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他走近一步,握住我的手,清了清嗓子:“张张,从在射击场上看到你第一眼起,我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看我把警务通手机都交给你了,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我最信任和最值得去爱的人!你应该明白我想说的话:我会用生命来爱你,这是我的承诺。”

      他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紧握住我的手。

      我的眼一眨,泪水止不住溢出来。然后,“扑哧”笑了,高声嚷了句:“承诺无效!因为你交给我的只是一部手机,除非……

      我顿了顿又说:“今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就看你怎么表现喽!”

      我甩开他的手,张开双臂,快步倒退,等着他追上来。

      作者简介:蒋珊珊 ,广西桂林全州县城西派出所民警,桂林市作家协会会员,喜欢阅读、写作、绘画,曾在《现代世界警察》《南方文学》《人民公安报 》《派出所工作 》《桂林日报 》等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若干。

      本文标题: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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