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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与疯狂

  • 作者: 林仑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9-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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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
      
      鸡叫头遍的时候,铁蛋正混混沌沌地游走在梦靥的边缘,恍惚中,他感觉他爹郭大锤喊叫他姐柳叶的声音时不时地在撞击着他的耳膜,继而有一片微红的亮光在眼帘浮动着。铁蛋强睁开酸困的眼来,先是看见和自己睡在一个床上的姐姐柳叶的被窝空着,接着看见一个修长的影子在床前的幔帐外往身上套着衣服。
      “姐,起来这么早做啥呢?”
      “上爷台。”柳叶回答的声音有些抖嗦。
      “姐,我也要去。”铁蛋一听要去爷台,困意陡然消去。他知道姐说的上爷台就是去赶集,因为,爹每次到爷台镇赶集就只带姐。这回不行,我一定要去!于是,他翻身起床,很快穿完了衣服。
      “快点,柳叶,再磨蹭天都快亮了。”郭大锤的声音在门外催促着。
      “爹,铁蛋也要去。”
      “狗东西,净添乱!”门外的人迟疑着,半天才说:“也好,快点!”
      铁蛋的眼睛在油灯的光晕里闪动着喜悦的光芒,他瞄了一眼柳叶,柳叶正蹲在床前憋红着脸提鞋跟,一张姣好的脸蛋上充满了难言的急忙穿不上新鞋的痛苦。
      当姐弟俩和爹的影子游龙一样绕过伫立着葡萄杆架的院落,从枝茂冠大的老柏树下,跌跌碰碰走到村外西南边的田埂上的时候,铁蛋还在使着劲揉搓着眼睛。忽然,一个不小心,铁蛋脚下一绊,身子一趔趄,扑通一声摔在了田埂上。他疼得眼泪流了满面。
      “铁蛋,甭哭!”郭大锤的声音低沉而短促。
      “叫你别来,你偏要撵,来姐背!”
      咬着唇不再吱声的铁蛋,在暗夜里摸索着,爬在柳叶的脊背上。
      比铁蛋大五六岁的柳叶,自从日本鬼子驻扎到离村子七八里地的爷台镇街这两年后,就一直辍学在家。在家里,她放了镰刀就是扫把,丢掉背篮就是围腰。一张秀气的鹅蛋脸像五月的大白桃一样白里泛红,因贫困和饥饿有些缺乏营养的少女的身体,如同院落的月季,春天一来,仍然出脱得蓬蓬勃勃。她胸前臀后犹如贾鲁河的潮水一样鼓凸出美丽的曲线来。
      铁蛋分明感到了姐的疲累,在背上能听见姐的心脏突突突颤动的声音,就像二鬼子烂眼队长的那台破摩托车,急促、紊乱而无任何节奏地发出的声响。
      “让我下来,姐。”
      “别动,弟弟,姐能行,只是姐的新鞋小了点,有些咬脚。
      “你穿哪双新鞋?是绣着画眉的那双吗?”
      “是,姐头一次做鞋,没把握。改天姐给你也做一双。”
      “柳叶,闭上你的嘴!别说话,快走!”郭大锤这回有些发怒了,铁蛋吓得不敢再问姐话,只是往肚里吞咽着唾沫。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清晰响亮的二遍鸡啼。
      凭直觉,铁蛋觉得爹和姐不像是去爷台镇赶集。但这么早去干啥?又到哪里去?铁蛋想不明白,也不敢多问。
      他们晃动的影子轻脚轻手地穿过一片簌簌风响的杨树林后,大约再走二里地,来到了一个寨子的脚下。寨子下的臭水沟四散着腐臭的气息,使铁蛋不得不紧捂了鼻子。寨子上高大黑峻的房屋,把夜色衬托得是那样落寞、孤寂、冷峭。
      不好,今晚要出事!这感觉在铁蛋的心里像烙铁一样烧烫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在秋夜虫鸣猫头鹰叫的阵阵籁声中,铁蛋又有些犯困了,眼皮耷拉了下去。
      “铁蛋,灵醒灵醒。柳叶,把铁蛋弄醒,让他躲在这里瞄人。”
      郭大锤的低吼在夜雾中滚动着,惊醒了铁蛋。过了好久,他恍惚听见了铁器碰撞的声音响了一下,旋即就消失了。接着,有轻微的脚步声落下来,像雪花落在厚厚软软的白菜地里一样,这声音和爹那微驼的身影一起,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静谧的夜色里。铁蛋的耳边只有柳叶的呼吸像夜里从贾鲁河边传来的涌动的浪花声一样,真切而急促。
      “柳叶,柳叶!”
      不一会儿,郭大锤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雾重天暗的夜色里挤过来。铁蛋这时嘴里正连皮带泥地啃着一个生萝卜,那是柳叶从腰里掏出来给他,还散发着体温的一个生萝卜。柳叶听到叫喊声后,忙对铁蛋说:“弟弟,你就躲在寨墙外边看人,有人来了,就向墙里扔石头,千万别出声,我去去就来。”
      “姐,我怕。”铁蛋猫一样瑟缩着脖子,本能地向后缩成了一团。
      “我们就在墙里面,别怕。怕,就把眼睛闭一会儿。”柳叶说。
      “姐,你怕吗?”
      “姐不怕。”
      “不怕,你为啥牙直打颤?”
      “姐是又冷又饿,冷了打颤,饿了也打颤。”
      “是,娘也是这样的。姐,吃口萝卜吧,吃口萝卜就会好些,你尝,好甜!”
      “弟弟,姐舍不得吃,你自己吃,姐走了。”
      姐弟俩的对话被暗夜中的沙哑低沉的呼叫声又打断了,但是,在深秋雾重气寒的夜里,又冷又怕的铁蛋管不了那么多,他突然抓住柳叶的裤腿不放手。他问:“姐,你说实话,爹喊你去做啥?”
      “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来王家寨做啥?”
      “嘘,小声点!”
      “柳叶,死女子……快点!”
      郭大锤的声音喊走了柳叶。铁蛋靠躺在冰凉的长满青苔的砖墙脚地,感到无奈、无助和恐惧,只有浓重的黑夜紧紧地把他包裹着。他想喊—声,姐,别去。但是,想起姐说害怕就把眼闭一会儿的话来,他果然就紧闭住双眼,一会儿就昏昏然地打起了鼾声来。
      
      二
      
      其实,不要说铁蛋不知道爹喊柳叶他们俩去做什么,就连柳叶也只知道个大概,那就是去偷粮!到哪偷?怎么偷?爹出门前却从没告诉过她。
      柳叶在浓重的雾流里摸黑寻声而去的是鬼子设在王家寨的粮仓。几幢黑峻峻的粮仓房屋在黎明前的暗夜里,像传说中的五常一样伫立着,勾勒出森严不可侵犯的轮廓。郭大锤躲在墙角,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外转移着墙砖,发出轻微的陶瓮一样镗声镗气的碰撞声。柳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急促而又胆怯地喊:
      “爹,我怕!”
      “怕啥?”
      “爹,咱回去吧,我们再也不喊饿了!”
      “柳叶,你以为只为我们这几张嘴?是为了地窖里李连长他们几个八路军伤病员啊孩子!为了给他们养伤有饭吃,你娘饿着肚子节省着,饿痨病都犯了,全身浮肿。李连长因没营养也病情加重了,再没粮吃,就要死人了啊……管不了那么多了,这狗日的小日本一来,就到处抢粮,祸害咱老百姓……救命要紧啊孩子!”
      “……爹!”
      柳叶无话可说了。一想起因伤病而疼痛难忍的李连长他们和浮肿着脸眼的娘,柳叶眼睛里就滚动出善良而怯惧的泪光,这眼光和郭大锤痛苦焦急而凝重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柳叶终于暗暗下了决心。她看见那刚被爹掘开的犬牙交错的黑咕隆咚的墙洞,活像一个张大了的嘴巴。在这嘴巴里,弥漫着刺鼻呛人的石灰和六六粉味,甚至还有老鼠屎尿,霉变的麦谷堆上所散发出的味道。
      “啊嚏!”这气味冲撞着柳叶的鼻腔,柳叶实在无法控制了,她压抑地打了一个喷嚏,接住又有了想打喷嚏的感觉。
      “柳叶,忍住!”
      话音刚落,她头上随即被爹的一记指头弹得生疼。柳叶鼻头又耸动了两下,疼痛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蚯蚓一样蠕动而下。她只好无声地弯下腰来。
      “死女子,你哭啥?”
      “爹,有,有老……老鼠。”
      “快,这是口袋,钻进去,快装,装得满满的。怕啥,老鼠就敢吃,我不相信,人还不如老鼠,怕他小鬼子不成?”
      柳叶跪爬在地上,先是头部,后是两肩,接着再是身子,最后终于被郭大锤掘开的墙洞吞没了。顷刻间,郭大锤听见,从墙屋里传出来了吱吱唧唧的老鼠声和柳叶一惊一乍的哭叫声。
      洞屋里的柳叶边装麦子边抽抽噎噎地哭泣着,洞外的郭大锤焦急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催促着。度日如年的等待后,终于从墙洞悉悉簌簌推出了大半袋子麦子。
      “死女子,进去半天,就这点本事!”
      正当郭大锤嫌少,准备把墙洞掘大自己再进去时,一声狗吠从前院传来,接着,又有三五只狗的狂叫声打破了夜的沉静。他看见黑暗中一束手电的亮光照射过来。
      “什么人?偷粮的干活!”
      一个声音刺破黑夜,像子弹一样极具穿透力。
      “有人来了,柳叶,快,别管粮,快拉上铁蛋快跑!”看到吓得连滚带爬不知所措的柳叶,郭大锤猛推柳叶一把,他随后抓起粮袋,很快就在暗夜里消失了踪影。
      “弟弟,快跑!”闪电一般,跑的意念这时控制了柳叶的整个神经。当她飞也似地牵着铁蛋的手在秋天薄明的田野里高一脚低一腿磕磕碰碰地奔跑时,她早已忘记了在墙洞里黑暗中的恐惧,天亮后就能吃上大白馒头的诱惑,已成了一个饥饿中的女孩的全部希冀和愿望了。至于天亮后是火坑或悬崖,是生存或死亡,她就不想那么多了。
      
      三
      
      ……飞也似的从田间、斜路、村街跑回来的柳叶和铁蛋,好容易汗如雨泼地沿着屋后檐,绕过大柏树回到了家门口。这时,黑狗黑子就嗖地一声从堆满麦草的柴房扑了出来。
      “黑子!你个混眼,是我,柳叶!”
      黑狗仍然拖着扫帚般的尾巴,不认识似的耸着黑里带白的脖毛跳跃着,狂吠着。
      “黑子,你给老子老实点!”
      铁蛋拖着又累又乏的腿,提着拳头,径直向扑趴跳跃狂吠柳叶的黑狗走去。他奇怪,才几个时辰的功夫,按说狗的聪颖头脑和敏锐的嗅觉还完全不至于糊涂到如此地步,竟然不认识自家的主人柳叶和铁蛋了。
      狗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异常?
      铁蛋对一向温顺的黑狗的一反常态,既害怕又恼怒起来。黑狗看了铁蛋半天,忽然摇头摆尾哼哼唧唧撒起欢来。
      “谁呀?”娘麦草在厢房呛咳着问。
      “铁蛋,娘,”
      “快进来,把门关好。”
      “狗咬姐,娘。”
      “大锤,给我打,打死这畜牲!”
      铁蛋和麦草说话的当儿,突然被再次响起的狗吠声打断了。柳叶忽然不知何故,哇地哭了起来。
      “哭啥?爹在这儿,柳叶。”
      郭大锤从柴屋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拴狗绳。柳叶和铁蛋同时扑到爹的怀里,呜呜呜地放大了悲声。郭大锤把两个孩子紧搂在怀,不住地安慰着他们。
      “不怕,孩子,一切有爹呢。”
      “爹,不是怕。你看,咱的黑狗才几个时辰都不认识人了。”柳叶伤心又委屈地说。
      “嘿嘿,傻女子,你俩照照镜子,看看你俩脸上身上的泥和土,黑子自然就不认识你们了。”郭大锤疼爱无比地摘去柳叶和铁蛋头发上的几根谷草,这个平日里总是对孩子凶巴巴的汉子,这会儿望着自己的一双蓬头垢面的儿女,竟然面软心愧了起来:
      “柳叶,不怪狗,都怪爹,爹就不该让你俩跟着去!”
      “爹,我愿意。你把粮食藏好了吗?”
      “放心吧,孩子,这是咱的命根子。如果小鬼子要是来了,你们俩可要记住,打死咱也不能说出半个字。”
      “嗯,我们知道轻重,爹。”
      爹的话每字都重千斤,姐弟俩相互对视了一下,然后就使劲地点了点头。
      
      四
      
      天亮后,麦草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喊叫饿。她一饿起来,汗珠就往下淌,脸就苍白起来,犹如一张白纸。接着,咳嗽,掩着面压低声音的咳嗽声就充满了整个院落,继而传到柴房麦草下的地窖里……李连长和伤病员们急得实在呆不住了,就叫郭大锤赶快拿出去点粮食给大嫂煮着吃。郭大锤说:“李连长,不敢,说着话,鬼子和二鬼子眨眼就到了,还没等到煮熟,就会被他们抓个正着。我这就让你嫂子她们到田地挖野菜去,粮食留给你们,对你们更有用,我们对付一下就过去了。”
      说完,就毫不犹豫地钻出地窖,安排麦草她们上田里去了。
      柳叶背个背篮,铁蛋倒提着一把弯刀,跟在娘麦草的后面直发困。秋阳照在沟渠边的落叶和枯草上,使沟渠显得更加凌乱不堪。田边的茅草和蕨根倒伏一片,顺着影子望去,铁蛋看见几个身穿黄色军服,脚蹬长皮靴,头戴黑呢帽的汉子,威风凛凛地从田野西南方向朝他们这边扑来。领头的留个四六分头,长得还算过得去的脸轮廓分明,近了才看清那张脸上的一对眼睛有点烂边,手里提着的盒子炮油光发亮地泛着蓝光。
      这不是乔楼村的二鬼子侦缉队长乔烂眼乔国忠吗?
      麦草认得他,他家和麦草的娘家一个村。乔国忠和他爹乔三泰一样,都是离这儿二里地的乔楼村响得摇了号的人物。乔三泰就是被八路军镇压的大地主,人称乔阎王的乔扒皮,他克扣长工、占男霸女、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最终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这时,乔国忠们来到了麦草她们的面前。短暂的对视后,乔国忠忽然温言软语地给麦草打招呼,一颗金牙闪咧着金光,一双烂了边的金鱼眼睛笑了起来,说:“哟,我说这是谁哪?原来是麦草姐啊!我说麦草姐,这大清早的,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呀?”
      麦草看着涎着脸皮不怀好意的二鬼子乔烂眼,心里直泛潮,有心不想搭理他,但一想到丈夫他们昨夜偷粮的事,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一定是二鬼子奉命追查来了。她稳了稳神,拿定主意:我何不摸一摸这二鬼子的底细,看他葫芦里有了几分药。她涨红了脸喘着气咳嗽着对乔国忠说:“哦,是娘家门的大兄弟啊,论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哩。柳叶,铁蛋,快叫舅舅。你看,这俩孩子,不醒事,也没见过你,你就大人大量!”
      麦草的话使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乔国忠的眼睛在柳叶的身上转悠着,从上到下再到新鞋的脚面,一下,一下,看了个仔仔细细。他贼性十足地回头看了看从西南方向走来的脚印,对着麦草说:“多年不见,麦草姐活像水中的荷花一样漂亮,真是龙生龙,凤生凤,你这女儿也这么像你年轻的时候妖媚漂亮!”
      这句话使麦草的心就要沁出血水来,她忍住愤恨说:“大兄弟,看你说的,你眼界高,这几年又飘扬过海出国到日本,见了大世面,你看我家柳叶,土里土气的……”
      乔国忠说:“说真的,麦草姐,柳叶跟你一样惹人眼。你看看,光顾了说闲话,你们这大清早要干啥去呀?”
      麦草说:“家里没粮吃,就断顿了。你没看见姐饿得全身浮肿?再不去挖野菜就活不下去了。”麦草一提饿就瑟缩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她强忍着饥饿问烂眼:“大兄弟,我还没问你呢,这大清早,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嗨,别提了,真他妈的晦气,早不出事晚不出,老子正准备今儿个给老丈人过60大寿,皇军的粮仓昨晚就被盗了,这不,哥几个顺着脚印撵过来了。这案子要是三天之内破不了,我就得卷铺盖滚蛋,或者蹲皇军的大狱。我说麦草姐,看样子这脚印是奔你们村子来的,该不是你们村的人干的吧?”
      一听乔国忠说这话,麦草心里一震,饥饿立马又开始在肚子里翻滚起来,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滚落下来,滴落在她散披在身上的花布对襟夹袄上……她脸、唇和手在饥饿中哆嗦着、抖战着……
      “狗杂种,杀千刀的汉奸二鬼子!”
      铁蛋发觉娘的身子支撑不住了,忙上去扶了娘坐在沟渠沿。他老虎一样低吼一声,拿起弯刀准备向乔国忠扑去。
      “铁蛋!”
      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铁蛋迟疑着,凝眉抬眼,望着被恼怒气歪了脸的乔国忠,突然把弯刀摔在了地上,牙齿咬得咯吱直响。
      “哬,狗日的小杂种,胆子不小,想造反?敢骂我们乔队长,你不要命啦?”一个黄皮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铁蛋的衣领提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讨好乔国忠。
      “放开我,你们这帮狗汉奸!”铁蛋挣扎不休,终也挣脱不开那张魔爪。
      “哎,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都是乡里乡亲的。放了他,办正事要紧!”尽管烂眼十分生气,但看到一旁瞪着他的麦草和柳叶的两双仇视的眼睛,他自找台阶般地向那黄皮摆了摆手,最终没趣地带着黄皮们向东北方向扬长而去。

    本文标题:饥饿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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