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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我孩子

  • 作者: 阑珊居士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3-08-06
  • 被阅读
  •   生活中无处不在演绎着因无知懦弱而带来的悲哀。可怜的人儿,你何时才能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尊严。然而,于法律而言,何必要等到悲剧发生后才去制裁,这种雨后送伞又何益之有——作者题记
      
      【引子】
      
      金钗沽酒醉余春,桃红杏白尽销魂,梅花谢后樱花绽,金陵仙境美名传。
      
      六朝古都——南京的四月是多情的季节。
      
      这里处处莺歌燕舞,随处可见历史文化的深厚底蕴。街头巷尾,各种花卉竞相绽放。空中五彩缤纷形状各异的风筝随风摇曳着。春风醉在柳塘的新绿中,人们迷在春天的盎然里。
      
      夜晚的玄武湖畔,华灯初上,微风徐徐。昨夜的一场春雨,醉透了岸边的垂柳,氤氲了一湖的春水。
      
      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上闪烁着流光溢彩的霓虹,它们慵懒地眨着梦幻般的醉眼,仿佛在审视着月色下的人间百态,品味着世间的百味人生。
      
      夜幕下,微风送来缕缕郁金香的芬芳。几只小游船上,传来情侣们窃窃的私语和悠闲的桨声。在月色的映衬下,波光粼粼的湖水,随波晃动着各种迷幻般的灯影。这灯影不安地跳动着,荡漾开去,躁动地拍打着岸边。咚,咚,两只青蛙从荷叶上跳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扰乱了灯影原本正常跌宕的晕。好一派桨声灯影里迷人的夜景。
      
      【一】
      
      小雅无心欣赏这月色下的风景。她面如死灰,似灵魂被抽干一样,木雕般静静坐在湖边。几缕秀发凌乱地飘散在额头,泪痕早已风干在她俊秀的脸颊上。片刻的休息使她又回忆起伤心的往事。
      
      她是苏北人,十二岁就成了孤儿。由远房的堂叔抚养大。初中毕业后便去了县城打工,四年后认识了男友小君。
      
      两年前,她和小君从苏北老家来到南京打工。然而,正当她们沉浸在爱河,准备结婚的时候,男友却突然惨遭车祸去世。他的突然离去使她痛不欲生。在这喧嚣而陌生的大城市里,她顿时感到身单影只,无依无靠。
      
      思来想去,她决定要坚持活下去,因为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孩子就是她今后的情感寄托。
      
      她离开了原来和男友小君一同工作的单位。来到一家电子元器件加工厂上班。
      
      两个月后的一天早上,为了怕让厂里人发现她怀孕,她在寝室里偷偷用布挤压隆起的肚子时,被一个同寝的人发现并揭发。虽然苦苦哀求,但老板还是将她无情地开除了。那恶毒的语言至今还在她耳边回荡。
      
      “老板,这个女人不正经,没结婚就怀孕了,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还偷偷隐瞒事实。”
      
      “就是,我早就发现她神神秘秘,原来是个骚货。”
      
      “看她鬼鬼祟祟就不是好东西。”
      
      ……
      
      “小雅,我告诉你,你想混满三个月转为正式职工,门儿都没有!赶紧收拾收拾东西,结账,滚蛋!”
      
      ……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留恋的了。没有了生活来源,失去了心爱的男友,被人肆意地恶言相加。带着伤心和委屈,她想到了死。
      
      此时,玄武湖里散步的行人已渐渐少去。嵌在木栈道里的筒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周围的垂柳被照射得如一个个巨大的绿色魔鬼。一阵风后,它们面露狰狞,正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孩子,对不起,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小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最后看了眼身边的行李,抚摸着肚子,喃喃地说。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站在湖边了。
      
      “妹子,你要想开啊!”一个男人急匆匆从灌木丛中蹿出来喊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和哥说说,你还年轻!等等……”
      
      扑通一声,她纵身跳进了玄武湖。巨大的水花,顷刻间打破了宁静的湖水。
      
      她闭着眼睛,本能地在水里挣扎着。
      
      她仿佛看到男友小君在向她招手。她感觉自己正在下沉,耳边汩汩地响着水泡,水中泛起的淤泥混着青苔的味道令她恶心,咕咚,她喝了一大口水,渐渐失去了知觉。
      
      “妹子,你糊涂啊!”男子也跳进了湖里,奋力将她救起……
      
      不知过了多久,小雅努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趟在一张床上。
      
      “我这是在哪儿?”她挣扎着欠了欠身子,对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说。
      
      “这是我家。”他关切地看着她说。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摸了摸干爽的衣服,又看了眼这个男人,惊慌地喊道。
      
      “姑娘,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是我儿子阿祥从玄武湖里把你救上来的,”门外走进一个端着碗的老太太,“你的衣服是我帮你换下了的。来,喝碗姜汤。”说着她扶着小雅坐了起来。
      
      “哦,谢谢,谢谢你,谢谢你们。”小雅颤抖着接过碗,连声致谢。
      
      “有什么想不开的啊,你还这么年轻,”男人关心地说,“下午我就发现你挺着个肚子,失魂落魄地在玄武湖里走。怕你想不开,就悄悄跟着你了,果然见你跳了下去!”
      
      “要不是我儿子救你,恐怕你现在……”阿祥妈欲言又止。
      
      “对了,刚才你睡着时,我摸过你的肚子,你怀的八成是个男孩。”阿祥妈兴奋地说。
      
      小雅没有表示出任何喜悦,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诉说自己的身世。
      
      听完小雅的遭遇,阿祥妈红着眼圈说:“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们家住下,等你生完孩子,找到工作再走。”
      
      “这——这,”小雅面露难色,羞红了脸说,“我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能再……”
      
      “我们虽说不富裕,可多一口人吃饭还是没问题的,”阿祥看着犹豫中的小雅,急忙说,“看你也无依无靠的,就别客气啦!”
      
      看着这对真诚善良的母子,小雅没有再拒绝。她含着泪拉着阿祥妈的手说:“阿姨,今后我要报答你们对我的好!”
      
      小雅住下来了,和阿祥妈一个房间。
      
      阿祥对小雅关心备至,经常陪着她出去散步。
      
      三个月后的一天,房间里就剩下小雅和阿祥两个人。
      
      “小雅,我……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阿祥低着头说,“今后,我会对你们母子好的。”他看着小雅,一脸真诚。
      
      “阿祥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别犹豫了,我妈也喜欢你,我会把你的孩子看成自己亲生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阿祥激动地拉着小雅的手说。
      
      “阿祥哥,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
      
      “不许胡说!”阿祥深情地把小雅搂在怀里。
      
      此时的小雅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这段时间里阿祥母子对她体贴照顾,她也日渐开朗起来。看着他们为自己忙碌的身影,懂事的小雅内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这个家里的一员了。
      
      为了更好地照顾小雅,阿祥主动提出和她睡一个房间。尽管这理由不合乎逻辑,她心里也极不情愿,想到自己寄人篱下,而且他们母子还有恩自己,她没好意思拒绝。
      
      她并不知道,今后噩梦般的悲剧和这家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二】
      
      小雅预产期的前两天。阿祥的堂姐阿梅,突然哭哭啼啼地来到门上。
      
      “婶婶,我不想活了。我们结婚五年了,老公看我一直没生养就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没有生育能力。回来他就开始动手打我,这个礼拜打了我三次,我想到你们这里躲一阵子。”阿梅哭着说,“他还骂我是不下蛋的鸡。”呜呜呜,阿梅掩面哭泣着。
      
      “这个挨千刀的,怎么能动手打人啊!”阿祥妈抚摸着阿梅的手心疼地说,“那就好好住几天,回头让阿祥送你回去。”
      
      阿梅回头看到正挺着高高隆起肚子洗碗的小雅说:“阿祥好福气,婶子你好福气。弟妹又漂亮又勤快,我都羡慕死能怀孕的人了!”说着,她羞愧地低下头。
      
      虽然小雅和阿祥没有结婚,听到阿梅叫自己弟妹,小雅也喜滋滋地接受了。她回头看了眼阿梅,暗自庆幸自己遇到了好人家。
      
      晚饭时分,三个女人围坐在餐桌旁。
      
      “婶子,阿祥怎么不回来吃饭啊,弟妹看样子可能就快生了吧?”阿梅有点责怪道。
      
      “哎,你是不知道,”阿祥妈不安地看了眼小雅,“你弟弟最近很烦躁,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你抽空也要开导开导他!”阿祥妈冲着阿梅挤着眼睛。
      
      两天后的下午。小雅突然感觉肚子赘赘的,疼痛难忍。
      
      “哎呦,我肚子疼!”小雅捂着肚子,豆大的汗滴从她额头上滑落。她挺着肚子,焦急地望着阿祥妈。
      
      “哎呀,羊水破了!”阿祥妈看了眼小雅的下身,慌了神,“你忍一忍,我出去喊车。”
      
      “别慌,我看来不及了,先扶她躺下,”阿梅诡秘地冲着阿祥妈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别出去。老太太心领神会,退到了一边。
      
      “我……肚子……好……好疼!”小雅眉头紧锁,大汗淋漓地趟在床上挣扎着,呻吟着。她紧紧拉着阿梅的手,“姐……我……我不行了……疼……”
      
      “给我拿一瓶热水和一把剪刀!”阿梅用吩咐的口吻对阿祥妈说。
      
      “弟妹,你使劲啊,”阿梅拿着热水烫过的剪刀说,“再坚持一下,用点力,使劲儿!”
      
      半个小时后。随着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筋疲力尽,浑身湿透的小雅晕了过去。阿梅也趁机剪掉了连在母子身上的脐带。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看到了男友小君。他正微笑地看着她,她想跑过去可怎么也迈不开腿……
      
      “你醒啦!”阿祥妈满脸堆笑,端着一碗红糖水走了过来,“别动,当心压着孩子,呵呵,恭喜你哦,是个男孩!”
      
      小雅会心地笑了。看着躺在身边的儿子在睡梦中蠕动着小嘴儿,她感觉用痛苦换来做母亲的骄傲是值得的。随即她鼻子一酸,两颗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走出,看到这个遗腹子,她的心里立刻沉浸在无限悲哀中。
      
      “快别委屈啦,趁热喝点糖水,”阿祥妈递过碗,赶紧打岔说,“我给阿祥打过电话了,他要晚上才能回来。”
      
      “弟妹,我真是羡慕死你了,这孩子真可爱!”一旁的阿梅趴在床边,不眨眼地盯着孩子看,还时不时地摸摸他胖嘟嘟的小手。
      
      “看把你堂姐高兴的,呵呵,她喜欢孩子,自己没这能力,哎!”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
      
      晚饭后,阿祥才跌跌撞撞地回来。他满嘴喷着酒气,眯着眼睛倚在门框上。
      
      “死哪去了,怎么才回来?”阿祥妈责怪地说。
      
      “小雅,你知道我喜欢你,可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阿祥说着流出了眼泪,“他们说我有福气,拖油瓶白捡了个孩子!”呜呜呜,他伤心地哭了起来。
      
      “阿祥哥,我知道你委屈,给你们添麻烦了,”小雅低着头,抠着手指头,“要不,等出了月子,我就走。”
      
      “你说什么啊,小雅,我这么喜欢你,我舍不得你走,也不能让你走。”阿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傻孩子,怎么能让你走啊。阿祥真心喜欢你,只是他现在还转不过来弯儿。你也要理解他的心情。”老太太打着圆场。
      
      “就是,让他发发牢骚吧。”阿梅在一旁打岔。
      
      看着阿祥伤心的样子,小雅更加认定了阿祥是真心喜欢自己。【三】
      
      虽然有时小雅还想着男友小君,可人死了不能复活,她也渐渐想通了。为了纪念这段恋情,她给儿子取名军军。她发自内心地感激阿祥在危难时刻出手救了自己,还在这里吃住。从阿祥的表现看她感觉他是真心喜欢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里,为了排遣他所谓的烦恼,阿祥成天在外面喝酒,有时夜不归宿。
      
      这天,他酒后从外面摇摇晃晃地回来。
      
      “我多想要个我们自己的孩子,”阿祥抱着小雅的肩膀哭诉着说,“你知道吗,外面的人说得好难听,他们说……”没等他说下去,小雅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阿祥哥,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想为你生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小雅心疼地搂着阿祥的腰,“别哭了,你这样作践自己,我心里难受。”
      
      “嗯,我们结婚后,给我生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我都喜欢。”阿祥破涕为笑,紧紧搂着小雅。
      
      “对了,我看堂姐很喜欢军军,她曾表示过想领养他。”阿祥看着她说。
      
      其实,小雅也早发现阿梅真的喜欢军军。每当看着她抱着儿子舍不得放下,并深情地亲着儿子那胖嘟嘟的小脸蛋儿时,她充满感激的同时,也真心地同情这个不幸的女人。她结婚五年都没能生养,如今看到可爱的军军一天一个样的变化,她怎能不产生喜爱之情呢。
      
      一天傍晚,屋里只剩下阿梅和小雅两个人。
      
      阿梅羞怯地对小雅说:“弟妹,你真心喜欢阿祥吗?”
      
      小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讶地看着她说:“我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是阿祥哥救了我,他对我好。”她羞涩地低下头。
      
      “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既然他喜欢你,我想你也不会辜负他的一片心意。你看他最近总是借酒浇愁,他心里苦得很啊!”阿梅看着小雅,“他是真心想和你有个属于你们的孩子。”
      
      小雅低着头听着,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弟妹,你是个有生育能力的人,我想……”阿梅欲言又止,抽泣起来。
      
      “你想什么?”小雅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
      
      “我这辈子没有生育能力,老公为此总打我,”她抱着军军,在他脸蛋上亲了下,哽咽着说,“你看——你看我是真的喜欢军军,我——我——我想领养他。我一定会把孩子当成自己生的,弟妹你放心,好吗?”她红着眼圈期待地看着小雅。
      
      “阿梅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阿祥妈拎着菜,笑着进了屋,“小雅,阿祥对你好,你是知道的,因为军军不是他亲生的,他在外面现在抬不起头来。我知道你也理解他,可不能光嘴上说啊!你应该——”
      
      咣当一声,门开了,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阿祥撞开了未来得及关上的门。他满嘴酒气,晃晃悠悠地来到小雅面前,跪了下来。
      
      “自从那天下午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你。知道你的身世后,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娶你,一辈子对你好,你出了月子我们就去登记。”阿祥抬着头,“堂姐喜欢军军,我们又都是亲戚,你看在我真心喜欢你的份上,让她领养了军军吧!”
      
      “我真的喜欢军军,真心对他好!”阿梅赶忙说。
      
      “好姑娘,我儿子被你迷住了,你就忍心看他这样吗?”老太太插话说,“阿梅不是外人,她会对孩子好的,你就放心吧!你们结婚后再生一个,我豁出去这把老骨头帮你们带孩子。”
      
      在三个人的轮番围攻下,小雅一时失去了主张。她能看出来阿梅真心喜欢军军,可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看着阿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她的心软了。
      
      “你想孩子的时候我们就抱来让你看看,弟妹,你就让我把孩子抱走吧。”说着阿梅哭了起来,“我这次出来十几天了,怕自己回去又要挨打,老公比我还喜欢孩子呢。”
      
      小雅虽然一百二十分的舍不得,可想到孩子送给亲戚养,想的时候能去看看。她最终还是含着泪,点头同意了将军军送给堂姐阿梅领养。
      
      这晚,小雅搂着儿子,看了又看,亲了又亲。尽管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她想想孩子并未走远,想他的时候就能去看看。她开始憧憬着和阿祥幸福美好的生活。看着身边温柔地搂着自己熟睡的阿祥,她的眼睛潮湿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雅挥泪告别了阿梅和送站的阿祥妈。因为没有出月子,她没有送她们出大门。
      
      送走堂姐阿梅和军军后,阿祥对小雅恢复了往日的热情和柔情。他甚至不顾她未出月子就强行要了她。
      
      阿祥也是说到做到,小雅出了月子,两人就去照了结婚照。
      
      照相回来的路上,阿祥搀着小雅。
      
      “雅,你好好在家休息,办理结婚证你就不要去了。”阿祥温柔而心疼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小雅说。
      
      三天后,阿祥带着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雅,我们是夫妻了,我会好好待你。”一进门阿祥挥舞着手里的结婚证说,“我们还要生养自己的孩子,嘿嘿,老婆你说对吗?”他用期待地目光看着小雅。
      
      “嗯,阿祥哥,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说着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好老婆,别叫哥啦,我是你老公,”阿祥用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调皮地说。
      
      “对了,为了将来给孩子多准备点钱,我们的婚礼就节约点,不出去玩了,行吗?”阿祥盯着小雅的眼睛说。
      
      “嗯,你看着办吧,我也无依无靠,老家没什么亲人了。”小雅有些难过,“我——我想军军了。”她突然哽咽起来。
      
      “老婆先别难过,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马上去喊几个邻居和朋友,今晚就算我们的婚礼。”
      
      小雅含着泪,勉强点头答应着。
      
      婚礼就这样简简单单请邻居、朋友吃了顿饭。她没有埋怨阿祥母子,那些所谓的排场都是做给人看的,她需要的是阿祥知冷知热地疼爱她。
      
      【四】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快过春节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最近这段时间,小雅时常想到儿子军军。可每次问阿祥母子的时候她们总是搪塞她。她要和阿梅通话也遭到拒绝。她隐隐感觉这里面有问题,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妈,我就是想问问阿梅,军军长多大了,”小雅急切地看着阿祥妈,“求求你了,让我们通个话吧!”
      
      “我也打不通电话,上次,我说了你想看看孩子,后来她竟然停机了。”阿祥妈别过头去,不敢正眼看小雅的眼睛。
      
      临近春节,南京的气温骤然下降。
      
      西北风嗖嗖地刮着,铅灰色的天空中布满阴云。
      
      午后,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开始它们还有些羞涩,零零星星地随风飞舞着。顷刻间,鹅毛般的大雪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席卷着这座古城。树木上、屋顶上、道路上、山巅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银装素裹之中。
      
      小雅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这银白色的世界。窗外传来孩子们雪中嬉闹的声音。雪是孩子们的最爱。他们奔跑着,追逐着,相互挥舞着手里的雪团……
      
      看到这样的情景,她突然情不自禁想到儿子军军,仿佛那些奔跑的孩子当中就有她的军军。
      
      这是一种撕心裂肺般的思念,它随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占据着她的心。
      
      她趁着阿祥母子不在家,悄悄地从抽屉里偷出户口簿,抄下了他们老家的地址。她不能再忍受这种无谓的思念了,她要去看看儿子,哪怕是远远地看看他也好。
      
      知道地址后,她更加迫不及待了,一分钟的等待都是在撕扯她焦灼的心。
      
      她急忙穿上大衣出了门,迎着飞雪踏上了探望儿子的征程。
      
      阿祥的老家并不远,属于南京市所辖某县城的一个乡下,市区离县城大约一百公里。
      
      小雅匆匆打车赶到长途汽车站。因为大雪,客车停运。望着候车室里同样焦急回家过年的人们,她真想肋下生出双翼,立刻飞到儿子的身边。
      
      稍微冷静后,她关掉了手机,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家。否则,阿祥母子是不会让她再出来的。她又担心他们追到车站,便急忙买了第二天上午的车票。她无暇顾及那些手提肩挑,归心似箭的旅客们愁苦的脸,匆匆离开了汽车站。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雪花不断地扑打着她的脸,不时有些调皮的雪花钻进她的衣领。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亲爱的儿子,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她情不自禁伸手去捉那些飞舞着的雪花,脸上露出如花般的微笑。
      
      气温开始下降。路上的雪被汽车碾轧地四处乱溅,人们匆匆忙忙地奔走着。街灯因为风雪来袭,早早被点亮了。这绵延的灯光,正似她心中对儿子无限的思念。
      
      她知道,此刻阿祥妈应该还酣战在麻将桌上。阿祥昨晚到她离开前一直没有回家。她似乎渐渐感觉到阿祥有时令她难以琢磨。他偶尔会消失一两天,还经常赌博。心情好的时候他也给她点零用钱,可她需要的不是金钱,而是一颗知冷知热的男人的心。
      
      想到这些,她的心情转而忧郁起来。夜,已经来临,雪已经渐渐停止。
      
      她找了个简易的旅馆住下。匆匆吃了两碗泡面就休息了。
      
      睡梦中她见到了军军,他正在调皮地看着她呵呵地笑。突然一只大手将他无情地抓走。看着孩子在空中挥舞着的小手小脚,她拼命地追逐着,哭喊着……
      
      梦中惊醒的她,再也无法入睡。
      
      第二天,接近中午时分。几经转车,最后,一个三轮车缓缓地将她送到阿祥老家的村头。
      
      一位老伯告诉他,阿祥确实曾住在这个村子,他爸去世后家里早就没人住了。而且他爸这一辈是单传,所以阿祥根本就没有什么堂姐。村子里也没有一个叫阿梅的女人。
      
      小雅一阵眩晕,她的心瞬间跌入冰窟。绝望的她拨通了阿祥的电话。
      
      “阿祥,你告诉我,军军到底在什么地方?”她因气愤而哆嗦着喊道。
      
      “老婆,你在什么地方啊?昨晚你去哪里了?我都急死了!”电话里阿祥假装焦急地询问。
      
      “我在你老家,你回答我,军军在什么地方?你根本就没有堂姐!”呜呜呜,她哭了起来。
      
      “你听我说,老婆,他们不知道,阿梅是我一个远房的堂姐。人家听说你想见孩子,怕你后悔就搬走了。”阿祥解释说,“快回来好吗?我和妈找了你一个晚上。”
      
      其实,小雅哪里知道,那天,她在玄武湖畔挺着大肚子绝望地走着的时候,阿祥便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悄悄地尾随着她。其实阿祥是一个拐卖婴儿团伙的成员。他见到了小雅那隆起的肚子觉得有机可乘。他们母子的上线正是阿祥所谓的堂姐——阿梅。军军早已被他们辗转卖出去了。
      
      【五】
      
      无奈之下,小雅伤心地回到了家。其实,这个所谓的家,无非就是阿祥远离市区的两间出租屋。
      
      “老婆,你也要理解人家阿梅的心情,”小雅一进门,阿祥迎上来主动说,“她们是怕你总去看孩子,孩子长大知道了不好养。”
      
      “我只是想远远地看看军军,不会去打扰她们正常的生活。”小雅掩面哭泣着,并开始不断地呕吐。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阿祥妈端着一杯热水递给小雅说,“要不等过完年,我去联系下,让你听听孩子的声音。她们现在搬什么地方去了,我也不知道。”老太太说着冲着儿子使了个眼色。
      
      “老婆,快坐下,你是不是怀孕啦?看你吐的,我去给你擦。”说着他转身去拿拖布。
      
      “快脱了鞋,到床上躺着。”老太太去拉小雅的手,“哎呀,你的手冰凉,当心动了胎气啊。儿子,你去给她下碗鸡蛋面。”她知道小雅这是有了妊娠反应。
      
      “以后可别乱跑了,”阿祥一手端着面条,一手摸着小雅的肚子说,“我们有自己的孩子啦,老婆,我爱你!”他开心地打了个响指。
      
      听阿祥妈说春节后帮她联系阿梅,小雅不再哭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到了阳春三月。
      
      在小雅的再三请求下,阿祥妈安排了一次简短和阿梅通话的机会。电话里她听到了一个孩子咯咯的笑声和牙牙学语。她会心地笑了,她知道孩子应该很幸福。
      
      看着小雅再次隆起的肚子,阿祥妈是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她已经和儿子秘密商量好了一个计划。
      
      随着小雅临近预产期,阿祥依旧是隔三差五地不回家,他也照旧是喝酒、赌博。阿祥妈除了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外,有时候也显得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
      
      单纯的小雅并没有想那么多。她期待着和阿祥孩子的出生。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中秋节后,小雅在出租屋里生下一个女孩,她忘不了军军,给这个孩子取名思思。
      
      思思的降生给小雅枯燥的生活带来喜悦。看着阿祥母子欢喜的样子,微笑也越来越多地挂在她的脸上。
      
      虽然有了思思,但小雅的心里还是时常惦记着远方的军军。她有时候和阿祥妈说,要是两个孩子都在身边该多好啊!
      
      每逢听到这样的话,阿祥妈都是默不作声。
      
      一日,当小雅再次说想军军的时候,阿祥和她发生了争吵。
      
      “我看你是在家闲得发慌,思思已经出了满月,我们的生活也不富裕,你……”阿祥欲言又止。
      
      “是啊,就靠阿祥一个人支持这个家,”老太太板着脸看着小雅说,“你也不能总在家里呆着了,应该出去找份工作。怎么,我帮你们带孩子还不放心?”
      
      “妈,我知道,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小雅赌气说。
      
      其实,她真的有点不放心让阿祥妈带孩子。经过上次的事情,她总是害怕失去思思。可想想这是阿祥的亲骨肉,老太太是亲奶奶,虎毒还不食子呢,她不会怎么样孩子的。
      
      第二天,她就出去找工作了。可是,没有一技之长,在现代文明的大城市里想找份工作谈何容易。
      
      一连几天,她到处碰壁。
      
      一天,她再一次遭到用人单位的拒绝。当她伤心地走在街上时,无意中竟然瞥见阿祥和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在一家小饭店吃饭。她躲在一边偷偷往里看,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质问丈夫,而是打电话给他。
      
      “阿祥,你在什么地方?”她强忍着悲伤问。
      
      “哦,是你啊,我在外面和朋友有事呢。”他尽量掩饰着惊慌说。
      
      “在和一个女人吃饭吧?”她进一步试探。
      
      “哦,你等等啊,”阿祥拿着电话四处张望着,他快速起身离开了座位,“是我朋友的老婆,你在什么地方?”他东张西望地出了饭店大门。
      
      “哎呀,老婆,你怎么在这里,”阿祥带着小雅赶紧远离了饭店门口。
      
      “我去找工作的,今天是第三天了,”她忧郁地说,“哎,到处碰壁,等你晚上回来再细说吧。”说完她红肿着眼圈搭乘公交车回去了。
      
      单纯的小雅哪里知道。阿祥这只贪婪的豺狼已经物色到了新的猎物,正处心积虑,伺机下手。
      
      晚上回来,阿祥带来了好消息——他托人帮她介绍到了一个物业公司做保洁员,每个月九百三十元钱。
      
      【六】
      
      小雅开始上班。体力上的劳动分散了她对儿子军军的一部分思念,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儿子她才偷偷抹眼泪。
      
      半个月后的一天。当小雅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家。听到小雅回来阿祥妈在大声哭泣,“我可怜的孩子啊,都怪我这老糊涂啊!”啪啪,她抽打这自己的脸。
      
      小雅立刻惊慌失措,跑进屋去。屋里不见了思思。
      
      “思思呢,妈。”她带着哭腔焦急地问。
      
      “我对不起你们啊,思思,让我给弄丢了,”老太太拍着大腿哭泣着,“下午,我去买菜,一个人说帮我抱一会思思,可是转眼就找不到人了。我可怜的孩子啊,这可是阿祥的骨肉,我怎么和他交代啊!”她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小雅面如灰土,立刻瘫软在地上。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顺着她的脸颊流淌着。
      
      “我已经报警了,等等警方的消息吧。”老太太谎称道。她扶起小雅不断地安慰着。
      
      想到两个孩子的遭遇,小雅失去了冷静。她冲出了大门,疯一般地在街上奔跑着。
      
      屋里留下了扭曲着脸狞笑的老太太。
      
      小雅怎么也不会想到,阿祥母子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她们已经将思思转手给了阿梅,她正在等待买主前来带孩子。
      
      “还我孩子。求求你们还我孩子,思思,你在哪啊?”小雅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有人抱着一个快两个月大的女婴。可茫茫人海,偌大的城市,到哪里去寻找呢。她漫无目的地问着,哭着,跑着。不知真相的人们被她的举动吓得躲到一边,还以为遇到了疯子。
      
      她跑倦了,哭累了。雕像般呆呆地坐着。除了那间或的一轮的眼珠,说明她还是个活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地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不远处,阿祥正在马路对面,搀着上次在饭店里见过的那个孕妇亲密地走着。
      
      “阿祥,你给我站住!”她积攒了全部的力气,如河东狮吼一般喊道。
      
      阿祥显然是听到了她的喊声,他回头望了一眼她,扭头便拉着那个女人快步走开了。
      
      小雅立刻追去。
      
      嘎吱,一声急刹车,小雅倒在了血泊中。
      
      一辆农用小型货车的门打开了,下来一个走路颠簸的年轻人。他抱起小雅,喊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区的鼓楼医院。
      
      不知过了多久,小雅在痛苦中努力睁开了双眼。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男人,自己手上还插着输液的管子。
      
      “我——这——是——在——哪——里?”小雅张了半天嘴,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这里是医院。对不起,你横过马路的时候,我来不及避让,将你撞倒了。”男人低着头,双手交叉在一起,惭愧地说。
      
      “孩子——思思”小雅别过头,轻轻地说着,一行热泪随即滑落在病榻的枕头上。
      
      “妹子,你先安心休息,我去给你买点吃的。”男人说着站起身来用坚定的目光看了眼小雅,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了。
      
      当小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男人依旧守候在她的病床前。
      
      “你醒啦,我叫阿华,”男人眉宇间露出欣慰的微笑,“当时你怎么这么着急过马路啊?”
      
      小雅哭诉了自己的不幸。
      
      阿华流着泪听完后焦急地说:“妹子,你好糊涂啊,早就应该报警啊!”
      
      阿华不容分说,当场报了警。警察来到医院,询问了她一些情况后离开了。
      
      小雅的伤势有点严重。除了左臂骨折,内脏还有些破裂,需要住上一段时间的院。
      
      阿华每天守候在病床前。他告诉她,他是浙江人,独自来南京五年了。前几年在工厂干活时砸伤了腿,成了瘸子。三十岁了还是孑然一身。如今开了一个小百货店,那天正是在进货回去的路上,撞倒了小雅。
      
      两天后,警方传来好消息。将正欲坐火车离开的一伙人贩子扣留,救回了思思。
      
      警方顺藤摸瓜,逮捕了阿祥母子和阿梅,同时也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阿祥和小雅的结婚证是假的,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是合法夫妻。
      
      一悲一喜的事实摆在小雅面前。她已经彻底认清了阿祥母子的真实面目。看着回到身边的思思,她又不禁想到了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军军。她已经变得非常神经质了,她不让人抱思思,怕再次失去女儿。
      
      两个月后,小雅出院了。阿华承担了全部的医疗费,还主动劝说她先到他家暂住。
      
      虽然她现在对所有的男人都有戒心,可这繁华的大都市,哪里又是她的栖身之处呢?总不能露宿街头,让孩子跟着受苦吧。看到阿华那双真挚的眼睛,她除了感激就是多了一份少许的信任。
      
      当晚,看着思思甜甜地睡去,小雅心情极为复杂。她目光呆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艰难地一件件脱去衣服……
      
      阿华已经在客厅的长沙发上躺下了。
      
      “阿华哥,你进来下,”小雅心情凝重地说,“我有话和你说。”
      
      “哦,什么事儿?”阿华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来,“妹子,你身体不舒服吗?”他站在了门口。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他慌忙转过身去。羞愧地说:“妹子,你这是干什么,你看错人了,我不是那样的男人!”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在狭小的房间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有些气愤。
      
      “阿华哥,我知道你是好人,”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遮住了裸露的上半身,怯怯地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我……”
      
      “快把衣服穿好,虽然我没结过婚,可我也不能做禽兽做的事情,”阿华再次坚定地说,“今后不许你这样了。”他慢慢挪动到沙发上。
      
      小雅没有再说话,她穿好了衣服,静静地躺下。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想着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滑落……
      
      一个月以后,法院通知小雅去参加阿祥犯罪团伙的宣判会。
      
      他们贩卖人口,拐卖婴幼儿,从而获取经济利益。按照国家《刑法》第二百四十条量刑处罚。阿梅系主犯,且拐卖三名以上儿童,被判处无期徒刑。阿祥母子被判处六年有期徒刑。
      
      【七】
      
      小雅结束那噩梦般的生活。可儿子军军因为被拐卖的时间久了,还是没有找回来。她时常偷偷以泪洗面,虽然孩子在她身边没有多久,可那血浓于水的亲情,骨肉相连的母子情,怎能从小雅的思念中斩断。
      
      阿华通过真心付出,也终于得到了小雅的认可。阿华把思思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对小雅也是知冷知热疼爱有加。
      
      岁月如梭,弹指一挥间六年过去了。
      
      小雅帮着阿华打理着小百货店,她内心的伤痕已渐渐熨帖。看着阿华蹒跚着身子,带着思思去学习舞蹈;想到这六年来他不嫌弃自己,不求名分,不强求她做任何勉强的事情。每每看到和想到这些,她的双眼总是被感动得模糊起来。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这辈子她还没有穿过婚纱,没有举行过婚礼。她要堂堂正正地做阿华的新娘。
      
      “阿华哥,我想成为你真正的妻子。”小雅娇羞地说。
      
      “好啊,我也早想过,可一直担心你嫌弃我残疾,”阿华盯着小雅的眼睛高兴地说,“我们邀请周围的邻居,为我们做个鉴证。”他深情地将小雅拥入怀里。
      
      他们从民政局办理了结婚证,向左邻右舍发出了参加他们的婚礼邀请。
      
      婚礼当天。小雅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和阿华一起站在饭店大厅恭候来宾。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感觉这么幸福。女儿思思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小雅的身边。有些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来宾纷纷议论着这对带着孩子结婚的新人。
      
      宴席开始了。
      
      大家举杯祝贺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一时间气氛热烈起来,碰杯声和祝福声此起彼伏。
      
      啪啪啪,一串鼓掌声从门口传来。人们循声望去。一个阴冷着脸的光头男人不请自到。
      
      “终于找到你们了,祝你们新婚快乐!”阿祥阴沉着脸站在新人面前。“怎么,没想到?我出来了,哈哈哈。”他看了眼惊讶慌张的小雅得意地笑着。
      
      婚宴的气氛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众宾客不知原因,纷纷停止喧闹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们大家听着,这个小女孩是我女儿,今天是她妈结婚的大喜日子,”他拉着思思大声说着,“我来讨杯喜酒。”说着他随手拿起一只酒杯,一饮而尽。啪,他将酒杯恶狠狠摔在地上,扬长而去。
      
      思思哭着惊慌地跑到小雅身边。
      
      现场混乱起来,宾客们众说纷纭。新人尴尬地向众人道歉。一场婚宴的酒席就这样不欢而散。
      
      小雅和阿华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思思回到家。
      
      “对不起,阿华哥,都是我不好,”小雅哽咽着说,“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是啊,六年过去了,这个混蛋依然不放过你,”阿华忿忿地说,“不要怕,有我呢!”他攥紧拳头说。
      
      “是我拖累了你。”小雅压抑着自己的惊慌,感激地看着阿华。
      
      阿华心疼地为小雅擦拭着眼泪。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第二天,他们起来得比平时晚。当他们来到小百货店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很多人,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小雅夫妻凑了过去,赫然发现百货店的卷帘门上横七竖八地贴着各种恶毒语言的纸条。
      
      上面写着:“贱货,骚货”、“流氓和婊子的结合不会有好结果”、“店里的东西有毒,大家注意!”、“我要讨回公道!”、“还我女儿”、“我不会让你们消停!”……
      
      他们夫妻知道这是谁干的。小雅立刻流泪满面,她羞愧地拉着气得直哆嗦的阿华。
      
      “请大家让一让,不要相信这个混蛋的话!”阿华艰难地挪动到门口面向大家解释说,“我阿华到这里十一年了,从来都是凭着良心做生意。”
      
      “是啊,我们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家买米都是他一瘸一拐地送到楼上的。”
      
      “嗯,他们还帮我照看过孩子呢!”
      
      ……
      
      大家纷纷地说着。
      
      “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中年妇女疑惑地问。
      
      “哎,一言难尽!”阿华摇着头,摆摆手说,“大家都散了吧。”
      
      他开始没好气地撕扯那些污言秽语的纸条。
      
      大家悄悄议论着各自散去。
      
      小雅抱着思思,低着头进到店里。
      
      阿华没有责怪小雅,他知道谁也不想看到现在的结果。那个恶棍在监狱里没有改造好,如今前来找麻烦,他暗自思揣该如何应对。
      
      小雅又开始了不安的生活。一方面,她极度憎恨阿祥,儿子军军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另一方面,她感觉愧对阿华,让他再次卷入自己的烦恼。同时她更怕失去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她感觉自己真的好命苦,刚刚感觉到幸福和快乐,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烦恼又接踵而至。
      
      【八】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小雅接到一家医院打来的电话。
      
      “你好,你丈夫遭人殴打,身上有多处刀伤,现住在我们医院……”
      
      她惊慌失措地听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泪水夺眶而出,鼻涕和泪水混在一起沿着她的颌下嘀嗒着。懂事的思思看到妈妈的样子,紧紧地抱着她的大腿。
      
      “妈妈,不哭,思思乖,思思听话。”她仰着头看着小雅。
      
      她顾不上许多,从抽屉里拿了钱,领着思思匆忙赶到医院。
      
      病床上,阿华头上裹着绷带,手上插着两根输液管。由于眼部受到重创,已经睁不开眼了。从偶尔转动的眼珠看,他醒着。
      
      “爸爸,爸爸!”呜呜呜。一进门思思便急忙挣脱了小雅的手哭着扑了上去。
      
      小雅安慰着思思。嘘,她将一根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别吵爸爸。她知道思思这几年一直把阿华当成亲生爸爸,他们的感情很深。
      
      懂事的思思流着泪躲到一边。
      
      “阿华哥,你别出声,听我说话,”小雅趴在病床前,“你看清楚行凶的人的样子了吗?”
      
      “嗯”阿华嗓子咕噜了半天,干干地发出一声回应。
      
      “是不是阿祥那个混蛋!”小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阿华艰难地点了下头。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阿华去进货,刚刚停下车不久,从后面上来几个人将他按倒在地。一顿殴打砍杀后,他听到阿祥喊了声:“兄弟们,撤。”之后他们便四散逃走。
      
      小雅也曾去报过警,可公安人员并没有在行凶现场抓到他们。对于没有命案的恶性殴打事件,他们也不会尽心,就这样不了了之。
      
      出院后,他们行事更加谨慎,生怕再次遭到不测。
      
      可事情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小心而停止。阿祥三番五次地到门上滋事。每次他来闹事都惹得邻居们怨声载道,他们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小雅。似乎她就是阿祥骂的那样——是个贱货。这让他们夫妻感觉很尴尬。每次阿祥来吵,虽然他们报了警,可警察来了阿祥就跑了,警察也只能是好言劝慰,别无善法。发展到最后,警察知道是他们,出警也不积极了。
      
      经过前思后想,阿华对小雅说:“我们搬走吧,我实在没脸和耐心在这里开店和居住了。”
      
      “是我拖累了你,我知道你在这里打拼了那么多年不容易,因此我不好提出搬走”小雅内疚地说。
      
      “我说过要一辈子对你们母女好,”阿华坚定地说,“我是担心他这样闹下去,对你,对思思影响都不好,我们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要不是遇到我,你不会挨打,更不会受到这样的煎熬,”小雅红着眼圈说,“阿华哥,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当我从第一次遭遇中逃出来后,就不再相信男人,是你让我知道还有男人可以相信,世界上还有真爱,还有个疼我爱我的丈夫。”她拉着阿华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流下。
      
      “你是我妻子,我必须保护你。可现在——那个混蛋总是无休止地纠缠我们,公安局也拿这样的无赖没办法,我怕你和思思……”阿华欲言又止。他为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
      
      就这样,他们商量着搬离现在住的地方。
      
      正当他们忙碌着搬家的时候,阿祥妈的突然出现,让小雅本来已经疲倦的心再次出现了波澜。
      
      “小雅,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幸福,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想看看孙女,她毕竟是我们的血脉。”老太太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在东张西望地寻找思思。
      
      “我们已经恩断义绝,当初你们救我那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小雅没好气地说,“是你们骗走了我的儿子,你还我儿子!”她把多年来压抑在心里的气愤和委屈喊了出来。
      
      正在这时,思思跟着阿华从屋里出来。
      
      “妈妈,爸爸说今天就能搬过去了。耶,耶!”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小雅面前。
      
      “快叫奶奶,我是你亲奶奶”老太太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准备拉扯思思。
      
      思思吓得躲到小雅身后,用陌生而带惊慌的眼神看着她。小雅慌忙搂住思思。
      
      “你还有脸来,呸!”阿华走上前来气愤地说。
      
      “哟,我以为是谁,原来是那个瘸腿儿的大英雄啊。怎么样,帮人拖油瓶带孩子感觉幸福吗?”老太太露出嘲讽的神情,挖苦着说。
      
      “看来监狱你还没蹲够,滚开,不要再来烦我们!”阿华怒不可遏地喊道。
      
      “哼,今天我是来看看孙女的,别让我不痛快!”老太太没好气地说。
      
      “你孙女,你付过一分钱的抚养费吗?再说我就报警。”阿华咄咄逼人,气得直哆嗦。
      
      老太太自觉理亏,悻悻地走了。
      
      【九】
      
      小雅一家搬到了南京城南的近郊。开始了她们简单快乐的生活。
      
      可她们哪里知道,阿祥已经暗中跟踪了她们。
      
      好景不长。就在她们以为可以远离阿祥无休止纠缠的时候,小雅在买菜的路上接到了阿祥的短信。
      
      “思思现在我手上,如果想见她,到XX地方。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报警,等着收尸!阿祥。”
      
      她感到一阵眩晕,慌忙跑到幼儿园。
      
      老师说,一个自称思思舅舅的男人说孩子妈生病了,在一个半小时前就把孩子接走了。
      
      “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把孩子交给陌生人啊!”小雅带着哭腔焦急地说。
      
      “他说出了你们家长的名字,我没有考虑那么多。”老师解释道。
      
      小雅顾不上和老师争论,转身离开了幼儿园。她一边跑着去打车,一边给阿华打电话。
      
      可是一连打了几次电话阿华都没接,他去进货了,可能在开车的路上没听见。
      
      咔嚓,一个响雷在空中炸开。乌云迅速聚拢着,天空随即暗了下来。一道道闪电伴随着雷声让人不寒而栗。紧接着空中落下了星星点点的大雨滴。几分钟后,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敲打着出租车的车窗。眼前一片白雾蒙蒙。雨如同水幕织成的大网,出租车像这大网里的一个猎物,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着。
      
      马路上的汽车纷纷打开雾灯和双跳灯,在大雨里缓慢地行驶着。
      
      小雅一面焦急地催促出租司机快点开,一面继续给阿华打电话。可是阿华的电话一直响着无人接听。不知道女儿现在怎么样了,阿祥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小雅想着不觉暗暗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她发誓一定要救回女儿。
      
      半个小时后,雨渐渐小了。
      
      小雅下了出租车,冒着雨直奔一个烂尾楼工地的地下室。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任由头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流着。
      
      地下室黑洞洞的,雨水无组织地淌着。经过一个大通间后,来到一个防火门前,正当她犹豫之时,传来了阿祥的喊声。
      
      “喂,在这儿,我等你很久了。”他露出一丝狞笑。
      
      进屋后,小雅借着蜡光环视着四周,发现这里俨然有人住,有床和简单的家具。阿祥妈也在,正用恶毒的眼睛在看着她。
      
      思思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们对思思做了什么?”小雅感觉奇怪,孩子不该这么安静地睡去。
      
      “哼哼,她太吵了,我让她睡会儿。”阿祥扬起嘴角,露出因得意而扭曲的奸笑。
      
      “你们到底怎么她了?”小雅急切地跑到床前摇着思思,“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放心吧,我知道,我只是让她吃了点安眠药,省得她吵!”阿祥目露凶光,一步步逼近小雅。
      
      老太太也跟着站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母子二人一拥而上,将小雅按倒在床上。
      
      “是我救了你,还养了你一年多,你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不管?那个瘸子有什么好!老子最近手头紧,等我办完事儿让瘸子送五万块钱,我们从此消失。”阿祥似一头野兽,喘着粗气。
      
      小雅无望地哭喊着,挣扎着。阿祥妈趁机将枕巾塞到她嘴里,帮着儿子按住小雅的手。
      
      “让老子再过把瘾,哈哈!”他一件件脱去衣服。
      
      小雅惊慌不已,瞪着眼睛看着他。她使出浑身力气,拼命抓,拼命蹬。可毕竟抵挡不过两个人,她渐渐体力不支。阿祥趁机猛击她的头部,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老太太躲了出去。
      
      此刻,阿祥已经一丝不挂地站在她面前。他如一头困兽,找到了冲破牢笼的突破口;他如一头雄狮,在猛扑它的猎物。他开始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
      
      昏迷中的小雅感觉似乎身体被撕开,一个重物紧紧地压着她。她感觉脸上传来一阵阵热气,闻到了他呼出的如尸体般腐臭的口气,她努力睁开双眼,看到阿祥那狰狞可怕的面孔。
      
      一股羞辱和仇恨如电流般席卷她的全身,她激烈地反抗着,双手无谓地乱抓着。突然,她的右手透过床单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稍微的迟疑,阿祥已经得手了。小雅忍着疼痛,慢慢地摸索着硬物,她听到阿祥发出了满足的呻吟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阿祥不动了,他面部的肌肉突然僵直,瞪着死鱼般的眼睛看着小雅。
      
      小雅看着手上的鲜血惊呆了。
      
      片刻的迟疑后她推开阿祥,从他背后拔出匕首跳下床,割开床单裹在身上,抱着思思就往外冲。
      
      阿祥妈听到儿子的惨叫声,也冲了进来。她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儿子背后汩汩地流着鲜血,她连忙扑到床上大声呼喊着……
      
      小雅投案自首了。
      
      阿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回来了,他并没有死。思思却因为安眠药被服用过量,再也没有醒过来。
      
      审判庭里,法官庄严宣判:
      
      依据我国《刑法》第二三六条,第一,第三款规定:阿祥因强奸和杀人罪被判处死刑;阿祥妈因协助其子实施以上两种犯罪,且情节恶劣,被判处无期徒刑。
      
      依据我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小雅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宣判结束,旁听席上一阵议论纷纷。
      
      站在审判席上的小雅突然手舞足蹈,大声喊道:“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嘻嘻,还我孩子……”
      
      “小雅……”阿华哭喊着,一瘸一拐地冲了上去……
      
      

      本文标题:还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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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阑珊之赤壁怀古 阑珊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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