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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闹匪记

  • 作者: 王剑冰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9-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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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丰子恺先生有一名篇,叫《口中剿匪记》,原以为口中是一个地名,就像《乌龙山剿匪记》中的乌龙山。却原来说的是自家嘴巴。何为口中之匪?自然不是舌头,舌头那么温顺,时常给你带来各种感觉包括情感的感觉,即使舌头出现了问题,也严重不到那种程度。那就只有牙齿了,丰先生一下子剿灭相伴一生的十七颗牙齿,可见恨之不浅。

      牙没有变坏的时候,还是很好的,给你带来诸多的快意。但是一旦出现问题,真就匪患无穷了。无穷到让你吃不好,睡不好,说不好,甚至对任何事物都失去兴致,包括生命——那会儿,连死的心都有。你就嘶啦吧,你就歪斜吧,你就跳脚吧,你就打滚吧,你就爷爷奶奶吧。你恨不得像丰先生将那匪患即刻铲除。私下里说,还真佩服先生的可嘉勇气。

      那就千万别惹恼了口中的牙,不能一味地顾着嘴,给它好吃的,让牙去费力。不能顾着身上的哪个器官,无节制的山珍海味,而后这些山珍海味在里面火冒三丈,各部位拉山头起疖子,最终让牙光火造反,闹出更大匪患。

      我最近去了湖南,又去云南,一路往里填了不少好东西,香的辣的苦的甘的,最后在贵州匪患出现。为了压制内乱,洋相百出。回到家里立刻就去了省城最大医院。医院那个专家给出的结果就是以现代化的武器直接铲除。我说,现在口中的匪已经连成一片,搞不清谁是匪首谁是匪徒,不要将匪徒剿灭了,匪首还在。

      专家几乎用可以激光制导的方式说服我了。我还没有掉过牙齿,我看到一个刚拔了牙的女孩,泪眼汪汪地抚摸手心里躺着的那个伙伴,给以最后安慰似的。女孩最终把那伙伴小心地装在了手机包里,她是要给自己做一个手机链吗?

      恍然间,我开始想到此匪的种种好处来,不捣乱的时候,还是对我不错的,啃骨头嚼硬东西,都是让其先上,而其从不瞻前顾后,只管拼命效力。一次为一个十分不好啃的蹄膀,还舍去了半边臂膀,为此我懊悔不已,觉得十分对其不起。但是逢到好吃难啃的,还得交给它干。尽管发现其居功自傲,渐渐有了小贪小污,也是被我及时发现及时缴没,同腐败还是连不上边。现在人家偶尔闹一次,就要必剪除而后快,是否有些不仁?我拿着遗像样的牙片儿逃掉了。

      去了另一家同样规格的医院,那个眼睛会笑嘴巴却严肃的专家回应,可以对其实施毫不留情的改造:中心打洞,绝杀其神经,消掉一圈箍套,强化外部力量。这可真是一招狠棋。铁石心肠的专家说着,明光发亮的物件就叮当作响。我的眼睛先怕了,继而是我那柔弱的内心。它们同样拉着我跑掉了。

      牙这个时候也似乎老实多了,我一时忘了它曾经给我带来的刻骨铭心的仇恨,而不忍心对它进行如此的脱胎换骨。

      有人推举了一方神圣,名甲硝唑,旁边有女人听了就窃窃地笑,原来此神圣曾为另性所乐道,所对付完全是两个部位,尽管某些概念上相同。别无他法,只有一试。

      你别说,这东西还真让口中之匪得到了安慰。 甲硝唑,真个是消和挫的头名状元。

      半年时间,那牙呆在口中好好的,依旧的任劳任怨。让我感慨呀,要是当初按照两位专家的制法,虽一绝后患,却带来无穷想念。我用舌头慰问,感觉不到真实,又用真实的手去体贴,这回实实在在的体贴到了。口中哪有匪,早成了改造好的对社会有用之栋才。给它一颗花生豆的奖赏,它愉快地接受了,美味的感觉却还不是它。

      一年过后,在山西。顺着“人说山西好风光”的歌声来的,来了就觉得口中的风光有些异样,右边麻麻的,吸了几口找着了滋味,那是左边牙齿曾经的滋味。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右边的牙齿一向老实本分,平时怕左边的牙齿闹匪,很多事情都放心地交给右边的牙齿去做。这回莫不是趁我在外要闹意见?

      朋友看我吸吸啦啦的在他身边拉风箱,就说,吃口醋嘛,醋是好东西,何况山西老陈醋呢?那就吃吧。这丫对醋根本不领情,越吃醋,越上劲。那时正在山里,当地人跑去了花椒林,采来一大把花椒。花椒给上,多清香啊!清香也不领情。姜,姜是老的辣,老的也不怕。一公安就连夜开车去了镇上,二十多里的辛苦和危险,取来了“一吃就好的药”—— 甲硝唑。笑了,消和挫的头名状元。此神圣一出征,就会有胜利的消息。

      可胜利的消息在匪患那里,甲硝唑,让匪患给消挫了。随即扩大战果,右边脸上幸福饱满,口中津津乐道。手不离不弃,脚远远地配合。

      月好冷,风好明亮。苍天呀,大地呀,让我怎能度过这难熬的时光!

      回到郑州,再奔大医院,还是那位专家。专家笑,看看,给你说吧,不拔除是不行的。我说,上回是左边的。转移了?看着我新拍的牙片,还是说牙根已经发炎,正在拓展势力,不剿灭或有危及生命之虞。为了让我相信,甚至“太阳从西边出来”都说了,他不停敲打着的似乎不是一颗牙,而是从西边出来的太阳。

      我奔了口腔专科医院。专科医院的医生热情得都像志愿者。给出的方案,还是打洞断神经套牢,看着医生细眯着的眼睛,那眼睛确实同我站在一条战壕里,对我的匪患不怀好意,可我怎么觉得她对我的口袋也不怀好意,报出一堆的价格,非四位数即五位数,还不算治疗的费用。

      脚步不大沉稳,楼有些晃。想起左牙差点留下的悔恨,还是回来了。不说话,话没有一句重要的。不吃饭,饭也没有一口重要的。水得喝,喝凉水,热水冰牙。书得看,每一个字都疼。

      不得不停地用手指晃动那颗忘了主人的牙。是呀,它也不能算是忘恩负义,主人对它有什么恩惠?虽然给了它不少好吃的,费力是它,享受的不是它,倒是把它磨累得不轻。许是因为主人忘恩负义吧,我早就应该给它以关照了,可我只是一味地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现在它就像一棵树,不知是因为自身还是被晃的,已经风雨飘摇了,也许夜里就自动落下,那样就一劳永逸了。

      夜真长呀,长的我下定最后决心,为了配合不让“太阳从西边出来”,明天就去铲除从左边迂回到右边的匪患。

      早晨不知道啥时醒了,就像昨晚不知道啥时睡了。

      天还没亮,太阳却从西边出来了。

      牙还在,疼没了!

      本文标题:口中闹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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