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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飞雪飘满城

  • 作者: 林仑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9-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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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花飞雪飘满城
      又到了杨树一年开花的季节,麦青窜巷走街的流浪日子,顿时随着满城飘飞的杨花好过起来。

      每年的这个时候,只要杨树一飞花,麦青就不再受寒冷气候的百般折磨了,他知道,杨花一醒来,天气就暖和了,他就可以迎着每天温馨的春风,在大街小巷的垃圾台里,拾荒卖钱,为母亲治病了。

      麦青虽已年过十五,可看上去仿佛只有八九岁孩子的个头,还有他的右手和胳膊永远蜷缩着不可伸展开来,这些缺陷致使麦青只能靠捡破烂维持他和母亲的生计。

      麦青不明白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他只知道,麦青这名字是母亲给他起的。原因是在母亲捡拾他时,是在乡下的一条麦田小路上。当时麦苗儿青青,野春花烂漫,杨树正可着劲地放花。母亲抱着他,他的小被单一直散发着麦苗的青草气味,所以,得了麦青的灵气,麦青这个名字从此在母亲的口里出出进进。

      麦青虽然不懂得命运的黑白往来,也不想搞清楚自己与别的正常人不一样的手臂是天的钦定,还是后天人为造成的不幸,他一心只想着母亲,只为母亲的遭遇暗自流过不知多少泪。

      麦青的母亲是被丈夫无情抛弃了的人。二十年前,她和她的丈夫结婚一年后,他跟着村里的青壮劳力出外打工,而她却因为要在夫家伺候年迈多病的公公才不得已留在家里的。她做梦也想不到,她的丈夫撇下她和病公公,一走就再也没有音信了。

      她端屎端尿服侍着公公,还要种好那几亩田,再喂几头猪,才能勉强攒下一些积蓄给公公买药治病。一晃三年过去了,她迅速从一位端庄秀丽的妹子熬成了大嫂的模样,仍不见丈夫的身影出现。她也曾费尽了周折,劳尽了神四处打听,问遍了村里村外出去打工的人,终是没能等到有夫的消息。

      许多好心人劝她,改嫁了吧,为一个没良心的人守家不值当。可她,思前想后,怎么也揪心不下眼前这受病痛折磨的老人。多少个夜晚,苦水只能往肚子里流的她,想,他坏了心肠,自己不能也黑了心。人活在世上,不可以见利就趋,见害就避。她心里始终揣着一个理念,那就是一个人来到世间,今生跟谁打交道,和谁有来往都不是无缘无故的,所有的相逢都是有因的。遇上了,是应该遇到的,是上天的安排,人不可违天的意志。

      又过了几年,公公在她尽心尽力的服侍下,没能扛得住病魔的狂击猛打,去世了。送埋了老人,她终于轻松了下来,于是,开始了寻找丈夫的旅程。不管是阴天还是晴天,也不论寒冬还是酷暑,只要有一点点他的消息,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大城里,小镇上,她如蛾子扑火一样,常常一扑一场空。

      就在十五年前的一个小镇上,她没有找到让她千肠百结的丈夫,浑浑噩噩地就来到了小镇外的乡间小路上。许是命运的安排,在这里她碰上了和自己一样遭人遗弃的儿子。四野的麦苗正拔节返青,绿得像天宫的地毯一样使人心生感动。

      有了儿子,她感到空落的心一下子踏实起来。她抱着儿子,来到了一座城里,从此,忘记了曾经寄托过自己一生幸福生活的那个男人。

      捡拾到了儿子,她就捡拾到了希望,捡回了从前所有美好的憧憬。有了孩子,她的生命至此有了归宿。她给他起名叫麦青。麦青成了她的天,麦青就是她的地,麦青就是冥冥之中神灵送给她的全部的未来。

      她捡拾破烂,喂养儿子,喂养自己生命的意义。儿子一天天长大,她一日日变老,病痛随着岁月的积累找上了她,在常年咳嗽不息中,她过早地患上了老年痴呆症。

      麦青这些年,靠拾荒赚钱,省吃俭用也要给母亲买药治病。

      杨树飞雪的时节,正是麦子返青麦秆欲挺起腰身准备抽穗的好时候。天暖了,阳光明媚了,世间万物都在这个时间里呈现出最美好的一面。天的兰,云的白,还有街巷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也变得朗亮亲切动听了许多,鳞次栉比的高楼上,每一孔张开的窗户,都散发出亲娘一样的味道,令麦青感动,仿佛回到了初来转世时从前的景色下。

      但最让麦青动心的,还数这满城飘雪的杨花了。麦青眯缝起双眼,看在大街上悠游地飞呀飘呀,将自己的心愿飞扬成白蝴蝶一般的杨树花儿,是那么的美妙,那么的浪漫。它们有大有小,大的如同人的指头肚,小的则就像夜晚天上的星星。这些大大小小的杨花儿,它们不管尘世上的权贵有多高大上,也不问流浪乞讨拾荒者有多卑微,它们既然来了,就随性随意地飘,想落那儿就落那儿;谁的头上都敢坐,谁的肩膀都一样地撞;也不论多么高档的座驾,也不管位卑的人拉车,一落,就是千年的笃定,从不问江湖的黑与红。

      麦青望着一座城,一座飘满了杨花的城,以及行色匆匆的身影在雪白的杨树花儿飘飞的世界里穿过的景象,他心花怒放了,吸嗅着杨树花儿清香的味道,心随着满城飞飘的花儿,荡呀荡呀,荡进了白衣天使工作的地方,在那里,他的母亲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喜盈盈地笑出了声……

      本就藏污纳垢的大城池,在此刻,杨花飞舞的时节,一下子变得干净如圣洁之地了,整座城,因为有了杨花的点缀,诗意盎然起来,可爱到极致了。

      杨花的清香秀美,是一抹抹引领人走向更高尚生活的禅韵呢,一座城在杨花飘飞的世界里,洁白了生来逝往的的轮回。

      在麦青的眼里,杨花就是一朵一朵前世的佛,它救人救心也能救醒一座城。

      麦青笑了,满城的杨花也跟着笑。

      这一笑,笑得整座城都如天堂里绽放的那朵花,馨香又安神,久久又长长……

      本文标题:杨花飞雪飘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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