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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孤独的树

  • 作者: 范宇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9-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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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棵孤独的树
      在兰州寂寥的黄土地上,有一个仅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村口长着一棵树,在寒气逼人的冬天里,枝丫光秃,毫无生气。

      我是在多年前一个飘雪的冬天里,遇上这棵树的。在漫天雪地里,几乎见不到任何植物的踪迹,突然遇到这样一棵树,便顿生感动。雪落在麻黄的树枝上,覆上一层圣洁的白,在空旷的世界里,仿佛有了让人敬畏的高度。而在四野荒荒沉静静的大地上,这是一种孤独的高度。

      我站在树下仰望它的姿态,就如同仰望一座圣洁而孤独的雪山。我钦佩着它的顽强,也感受着它的孤独。就在我的心被漫天雪地里的一点生命感动,同时也为它的孤独而感到一阵心酸时,一个小男孩闯进我的视野。

      男孩从村子里向我走来,但一会儿过后我就明白了,他是向这棵树走来而不是我。我就站在这棵树下,向男孩投去微笑,而男孩却像是没有瞅见我的存在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并不理睬我,只是望了望这棵树,便坐在树下痴痴地凝视着一条小路延伸的方向。

      男孩的举动让我感到万分疑惑。我蹲下身来问男孩缘由,他却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条小路的方向,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开始更加不理解男孩了。我蹲下来陪他凝视那条小路的方向,而小路的尽头却什么也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雪一片。我不知道,在小路的尽头到底埋葬着男孩什么样的期盼?我看见雪花一瓣一瓣落在男孩的头上,他也不管不顾,任雪花在他的头上“安营扎寨”,雪花很快便把他的头发变得和大地一样洁白。男孩依然纹丝不动,凝视那条小路的眼神近乎痴呆。

      难道小男孩的内心也如这棵树一样孤独?

      我是参加“三下乡”活动去到这个小村子的,在村子里的一户人家住了大概半个月。我不能理解小男孩的举动,便向村里人打听。我得到的答案竟让我惊诧不已,原来一棵孤独的树竟守着一个如此感人的故事。

      在男孩四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吵闹着离婚了。那天,也是飘着鹅毛般的雪花,他的母亲收拾了一下衣物,要跟着一个男人离开。男孩抱住母亲的脚,死活不让母亲走,从村子里一路哭到了村口,心也在一路的雪地里伤到了这棵树下。那一刻,他的心一定比冰天雪地还要冰冷。男孩响彻天地的哭声没能挽留住母亲决绝远离的脚步,他坐在树下,绝望地看着母亲消失在那条小路的尽头,而尽头处只留下白茫茫的雪一片。后来,原本活泼开朗的男孩,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再后来,医生说他患了自闭症。母亲走后,谁也没有再见过男孩有过笑容。此后,每到雪花飘飞的季节,他总要走过白茫茫的雪地去这棵树下坐好长时间,什么也不做,只痴痴地望着那条小路的方向。

      男孩的内心一定要比这棵树还孤独。

      在我要离开那个村子的前一天,寒风呼呼地刮着,雪花依旧没心没肺地飘着。我来到这棵树下告别。树依然孤独地站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看着雪花飘向那条小路的尽头,我又想起了男孩。我想,男孩眼神里的期盼,定是对一个母亲深深的等待,也是对短暂母爱的深切渴望。在男孩的世界里,他是孤独的,陪伴他的或许只有这棵树和漫天的雪花。但男孩的世界也是纯粹的,纯粹得如这棵光秃秃的树一样简单。

      我正这么想着,男孩又从村子里向这棵树走来,像机器一般,重复着他在雪地里简单的动作。我不再上前和他说话,我知道,在他的内心世界里,只容得下母亲那个最后的冰冷背影。男孩的内心是一间上锁的密室,只有母亲这把锁,才能将它打开。雪花苍老了那条小路的尽头,而母亲却再也没有出现。

      一棵孤独的树,一个孤独的男孩,在冰天雪地软化了一颗被寒气冻僵的少年心。我背对着男孩,把眼泪深深地埋在这棵树下,并和这棵树立下一个心灵的契约:一定要陪男孩守望下去。

      树默默地应允。

      多年后,我想起男孩,总要想起他比一棵树还要孤独的心。

      本文标题:一棵孤独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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