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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周庄

  • 作者: 范宇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9-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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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读周庄
      夜雨中的周庄更有韵味,更让人想亲近它。

      流水可以说是周庄的灵魂所在。垂在水面上的柳枝,被晚风轻轻撩动,荡起一层层涟漪,与细雨滴入河里扬起的涟漪交错在一起,远远近近,重重叠叠,水便有了生气,有了灵气。

      烟雨迷雾中,我分辨清有船驶来,不是因为两岸红晕的灯笼照亮了河道,而是因为那只乌篷船上也挂着一只同样红晕的灯笼。船近了,我才隐约看见船头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汉服的女子。她撑着一把伞,是油纸伞,但我看不清伞面上的图案,只感觉到一股股素雅之气,或许又是一幅江南烟雨图。船一点点前进着,而她就那么站着,秀发时而被微风拂起,我隐约认清她似前朝的脸。我无端端地想起西湖边上的柳如是,那个三百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夜晚站在江南河面上一只乌篷船前吟诗作对的才女。柳如是一句“桃花得气美人中”,就让江南才子们失了颜色,今夜,我突然觉得周庄不仅得气于水,还得气于那船头古韵四溢的她。倘若今夜的周庄,柳如是在,定能吟出一句“周庄得韵美人中”,这一点也不为过。想叫住她,就在船头小酌两杯,可思绪回转过来,猛一抬头,船已驶向了远处。

      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闲散着打量周庄,有韵味,但韵味似乎还不够。在周庄,要真正体味它的神韵必须乘船走一走水路,水路在周庄完全是平民化的常态,而不是阻隔。在一处杨柳低垂的石阶边停靠着一只乌篷船,乌篷里安坐着一个老者,半打着盹,我说要租船,他顿时惊醒过来,微笑着,长蒿一撑,我已站在了河心。船家问,去哪里?我指着先前那只乌篷船远去的方向,船在双桨的拨弄下缓缓前进着。我撑着油纸伞,像她一样站在船头,我虽一身现代的衣着,但此时的周庄若梦,我早已梦回了明清。哪怕不是才子,只是一介粗人也好,就喜欢徜徉在古色古香的砖瓦碧波之间。

      雨落船头,风过梦醒。此刻,像刚从沉醉中醒来,回望两岸,有不少的游人撑着油纸伞徜徉在柳堤岸边,还有些痴痴地坐在廊坊里泛着铜色的凳子上望着河面上来往的船只。游人不少,但整个周庄却是出奇的安静,安静得能够听见油纸伞上微雨轻抚的声音。或许,静谧是周庄的公约,无论谁来到这里都得遵守,也愿意遵守。就让雨静静地下,风轻轻地吹,把城里的忧愁抛开,把生活的烦恼卸下,在这里,只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人。我能够透过晕红的灯光看见烟雨迷雾后面的一张张面孔,多么平静,多么安闲,多么自在。我想,这是一个人寻周庄的缘由,这也是一个周庄迷醉人的密码。

      站在船头,人似乎就变得轻了,像腾着云、驾着雾一般。但很快我就在云雾里看见了一座半拱着架在河面上的石桥。石桥上吊着一株不知名的草,虽看不清太斑驳的颜色,但我能隐约感受到它经历的风雨年代。石桥后面依旧是蜿蜒在晕红灯光里的楼阁廊坊,烟雨继续一层层给它们涂上如纱的雾。石桥,楼阁,廊坊,烟雨,迷雾,连缀在一起,我仿佛坠进了多年的故乡梦里。

      可周庄真是我梦里的前世故乡吗?

      突然想起一个画家,他叫陈逸飞,在周庄留下了轰动海内外的传世名作《故乡的印象》。其实,周庄并不是他的故乡,他的故乡是浙江的镇海。或许,在他触碰到周庄那一刻,就宛若闯进了他久违的故乡梦里。不止他,走过许多地方的三毛突然走进周庄,也像是找到了久违的家,久违的亲人一般,抱着它就哭了起来。三毛依依不舍地离开周庄时,说她还会回来,可她终究也未再回来。周庄没夜没日地呼唤着三毛的名字,三毛听见了,但她终于在归程中永久离去。三毛遗憾了,周庄遗憾了,一个故乡人未能回到故乡的遗憾,也是一个故乡未能留住一个故乡人的遗憾。

      周庄以故乡的姿态容纳了如此多人,可否愿意再多容纳一介从远方冒昧闯进来的书生呢?正这么想着,缓缓前行的乌篷船已把陈逸飞画里的石桥丢在了后面,又是一个弯道,船头微微变了方向。再往前,才发现,原来河道并不单调,像一棵树的枝枝叶叶贯穿着整个周庄。微雨还是没完没了地飘着,风也没有停,可那只载着她的乌篷船早就不知驶进了哪条水道,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她就这么消失在周庄的夜里,给站在另一只乌篷船头的我,留下一个做不尽的梦,就如同柔软的周庄……

      本文标题:夜读周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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