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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岛海豚

  • 作者: 郑德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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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9-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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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仙人岛海豚
      多年没有见到仙人岛的海豚了,可它们还精灵般常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多少年前的一天,我跟生产队的一伙年轻人到仙人岛西口的公社砖厂劳动。临近中午,天下起蒙蒙细雨,正值高潮水位的海面波澜不惊,清澈可人。经不住这海水的诱惑,我们这一伙脱巴脱巴,有的还穿一个裤头,更多的是一丝不挂,都下到海里尽情地扑腾……其时仙人岛的西口还很僻静,鲜有人来,所以我们才这样肆无忌惮裸体游泳。但我们的游泳水平可不敢恭维,除了三两个会游姿势不怎么正规的蛙泳仰泳自由泳外,大多的只会搂个狗刨。另外,我们知道,距岸百多米的就是汹涌的转山流,涨潮时呈西南东北走向,退潮则反之,人一旦进了转山流,任你水性再高,也只能随波逐流,漂洋而去,非喊船撵去把人抓回不可。

      因此,我们就聚在近岸的海面打转转。

      赤裸裸的一群老爷们,狗刨,扎猛子,抑或我撩你一把水,你潜过来抱我大腿,夹杂着一声声夸张的尖叫和粗门大嗓的笑声,真的是鳖吵湾了一般。连会游泳的也不游远,游出个三二十米就返回来凑热闹。

      不知不觉间,我们周边引来了窥视者。先是有人感到水下有黑乎乎的东西闪过,接着又有人嚷嚷,一个个急忙上岸。会游泳的繁忠胆子大,见识也广,潜进水里观察,发现不是危险的鲨鱼,而是一群淘气的海豚。

      下来吧,是一群江猪。

      在仙人岛一带的海边,海豚俗称江猪,叫海豚倒显得隔路。品种大概就是常见的宽吻海豚,它们从不伤人,也没人捕杀它们,因此与人的关系挺和谐,常常跟在船后面的浪花游动,而人游泳时,它又往往聚来和人嬉戏。

      于是,我们一个个的带着小心,更带着好奇,重又下到海里。

      这一群海豚有七八只,也不知它们把我们当成同类中的异类,还是当成异类中的同类,就围着我们戏耍。大概是从心底笑话我们游姿的笨拙,这海豚就在我们的面前炫耀,上下用力拍动尾巴,倏忽之间就窜出好远,再一下跃出水面,炫那流线型的身姿和技能,最有趣的是它游到距你五、七米的距离,猛然停住,那长着大大双眼皮的眼睛对你发萌,虽然海豚的眼睛分长两边,不容易同时看到,但看到一只就足够了,让人感到它似乎要与你交流,倾诉……

      再次见到仙人岛的海豚已是几年后了。

      进城上学的暑假期间,我带侄儿郑友到仙人岛前口钓海鲶鱼。薄暮时分,潮水上涨,浪涌过来便拍过了头顶,我忙让郑友拖一盘地钩上岸,自己还想再坚持一会儿,多钓一些,因为这涨潮时鱼咬钩很凶,拴地钩的纲线都被拽得一扯一扯的。我正沉浸在鱼获的快乐中,却猛然听到“啪”的一声,接着又一声声响起,寻声望去,也许因为水浑,看不见头尾,只见一头头海豚铁青色的中间部分跃出,欢快地拍打着海面,呵,好大的一群,我的前后左右,简直像开锅了似的……

      我忙喊住走出不远的郑友一起观看,却猛然想到,这海豚要是吃我地钩上的鱼,还不把地钩给拖烂线了?转念又想,父亲讲过海豚的嘴极刁,专挑软皮的螃蟹、虾爬子和巴鞘、乌贼吃。这海鲶鱼,它们也许看不上眼。想归想,我还是扯起地钩,急忙离开了这群欢快的精灵。

      早年,仙人岛一带偶有自然死亡的海豚冲上海滩,二三百斤的一只,人们捡到,没腐烂的就开膛破肚取那一副内脏。据说海豚的内脏颇似猪的内脏,不太腥,又有点儿像鱼的内脏,口感挺脆生的。至于海豚肉,村里养貂时捡到都卖给养貂场,和甘蓝等蔬菜一起绞成糊状喂貂。貂场关门后,这海豚肉就没什么用了。

      海豚与人类十分友好,就连海豚中最凶猛被称为海中霸主的虎鲸,也不伤人,推测可能是人不在它的食谱之列。再细细追究,仙人岛的海豚与人类关系的和谐,在国家出台的保护海豚的法律和倡导的共住地球村的现代意识之前,一个更主要更直接的原因是海豚的肉奇腥,就是熬成了油也腥,这一带的人没有吃它的习惯,因此没有需求就没有杀戮。不像岛国的日本一些人喜食海豚,当然也就没有电影《海豚湾》披露的那种血腥了。

      我终于品尝海豚肉了。

      还是夏天,我和弟弟要到仙人岛的大姐家,先打电话告诉大姐一声。大姐接电话时就讲:前院的邻居捡了一只江猪,肉切成大块后放清水里揉净血水,下锅放十三香煮熟,你要吃我给你要一块。

      我曾自诩逢奇必品,哪能放过这机会,连忙说:“吃,吃,快给我要一块。”

      第二天吃时,我怕挂在筐里的海豚肉让苍蝇给爬了,让大姐回锅馏一下。哪知这一馏,那种奇腥味泛出,熏得大姐连忙躲出屋去。我兀自开吃,一块,两块,三块,别说,还有点儿牛肉的味道,再吃,腥味开始弥漫,就咽不下去了……一旁的弟弟屏住呼吸,恳求:“你赶紧把它扔了吧!”我立刻就坡下驴,结束了这次尴尬的品尝。

      从此我就彻底断绝了吃海豚肉的念想。

      但还是常想仙人岛的海豚。也曾设想,在仙人岛的海上,通过投食形成条件反射留住海豚,开发一个人与海豚互动嬉戏的旅游景点。想着想着,意象就闪回到当年在仙人岛西口的游泳的场景,因为那青春,那欢笑……更因为与人亲近的海豚。

      作者简介:郑德库,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创作,发表中短篇小说五十余篇,散文一百余篇,纪实文学五十余篇,出版小说集《人相我相》《郑氏三兄小说选》,散文集《生命的硬度》,长篇传记文学《第四十一个》等。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本文标题:仙人岛海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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