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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花红的季节

  • 作者: 林仑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9-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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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豌豆花红的季节
      初夏之季,最令人惊艳的是那漫无边际的豌豆花,海红,映照得大地像一团火,随着阵阵风滚动起一浪接一浪的花波,那阵势仿佛要把人间烟火覆灭。天是红的,空气是红的,鸟儿的鸣叫也红彤彤了,就连每一个人似乎都成为一朵行走的豌豆花了;满世界都弥散着豌豆花甜丝丝,香喷喷的美味气息。

      这个季节注定是豌豆花坐落尘世的季节。

      壮阔的场面令万花避让,豌豆花扑棱棱地怒放,把三生三世的劲头都用到了节骨眼上。因为豌豆花们清楚,每时每刻的成长里都禀赋着季节给予的使命,只有全身心地开放,才能在一个午后的夏天,结出一柄养命的豆角。

      既然承重,就要学会拼命,所以,豌豆花用尽浑身解数,也要在属于自己绽开的季节,奋力一搏。

      豌豆花的海洋,荡起红潮一派,热烈的景色使光阴动情。时间已经想不起来那第一朵叫醒豆苞的花儿,是经历了怎样的涅槃才如同佛祖的召唤,喊醒了一蔓蔓的沉睡。于是,一朵,两朵,三朵,无数朵……灿然的顿悟后,一时间,豌豆花开放的声音四起,尽管疼痛,却在最好的季节遇见了更美好的自己。

      熙熙攘攘的豌豆花,迎来了盛大的朝拜时节,它们挤挤挨挨,热闹非凡,让初夏的气息妩媚甜蜜,招惹得花蝶蜜蜂翩跹,寻寻觅觅,不知道哪里才是前世修得的归宿。

      万花丛中,豌豆花的俊样,在人的眼里每一朵都有一副救命的菩萨心肠,辉映到人的心窝里,滋养着人对未来的无限期望与憧憬。

      老人满目沧桑,豌豆花鲜艳的靓丽景象,成为希冀,潮涌而至,在老人刻满世事风云的脸上,拨动喜悦,给了力量。豌豆花瞬间从老人的眼眸流动处,枯萎,悄悄孕育一挺薄薄透明的绿色豆荚……

      豌豆花,一转身,就进入到另一个轮回的道路上了。

      有时候,陨落也是一种拯救。走远,或许是抵近。

      老人双眼放花,嘴里喃喃地送出一串感恩:“今年是豌豆的收成年!”

      红堂堂的豌豆花,一蔓接一蔓地在阵痛中枯萎凋零,与它们的青春作别,从此走向生命的拐弯处。好像顶着红盖头的娘,一骑骑的马或驴,间或是牛,从远方的娘家将女儿身驮来,“得得得”的牲口蹄子声,回响在豌豆花开的季节里,由花丛中间穿过,一直驮进村庄的夫家……当红艳艳的盖头落下的时候,娘就恰似飘零的豌豆花,从此丢了昔日的美好幻想,将自己沦为女人,儿媳和娘,柴米油盐酱醋茶成为一生的累,烟火人家的味道很呛人地弥漫在娘的生命四周,久久长长,永永远远……

      人生常常只在那一扭脸的时间,完成一个恒阔的轮回,虽然撕裂,残忍,但总归是结局。

      豌豆花盛开时是欢心鼓舞的,隆重壮阔的,感染了天地,是怀揣悲悯情结的,花落时,是悲壮的,视死如归的,令一切生命膜拜的。犹如娘,同以往的天真烂漫挥一挥手,随一阵风吹落红红的盖头,所有的从前美好都至此陨落在异乡的梦中,承载开始引娘步入到忍辱负重的路途上……

      豌豆花的记忆太过沉痛,让已往的云烟氤氲,捭阖,使每一挺的生命都迷茫又仓促,短暂又漫长。

      时间跪拜的季节如梦似幻,送走了繁华,迎来了凋谢。但,坐果了!豌豆荚从初夏的某一滴露水晶亮的清晨,金蝉脱壳,修成了正果!

      枯萎的豌豆花,带着前世的梦,跌落,到了泥土中,实现又一个重生……

      前行的道路充满了荆棘之痛,和所有的娘一样,自打跨进婆家的门,就意味着担载,承重,即便是多么瘦弱的双肩,也要扛起全家老少的吃喝穿戴,烟熏火燎是娘平日生活的缱绻。娘知道,揭开了红盖头的那一刻,就像飞落了花冠的豌豆,时间已让自己身为媳妇了,伺候一家老小嘴里吃的,身上穿的,都是这个家庭兴衰荣辱的标志,一家人的尊严要从如鲜花润嫩变得粗糙骨节凸起的一双手中挺立起来。

      豌豆结荚坐果了,娘怀孕了……

      ……

      希望在豌豆荚的土地上冉冉升起,一家家的烟火在一个个娘的痛楚中,欢欣;在苦难的蹂躏下,蒸腾,且绵延不绝。

      初夏的季节,痛并快乐着,豌豆地里的枯荣景色,把时光拉向倒流的往昔,结荚的豌豆地里,娘的坟茔谷堆起曾经的奋争。豌豆花落进了泥土,像从前的梦,合着娘的芬芳光阴,馨香下一个天亮之前的道路。

      漫天地铺陈的豌豆荚,从一声声麦黄鸟的祈祷中,陡然膨胀出满地娘儿时的童谣——

      算黄算割,胀板豆角……

      本文标题:豌豆花红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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