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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父亲

  • 作者: 幽昙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9-05-10
  • 被阅读
  •   夕阳挂在树梢,给小村的额头笼上了一层红晕,淡青色的炊烟嫋嫋升起,母亲在灶台前忙活晚饭。清静的小院片片树叶随风飘落,我用大扫帚在一下一下扫落叶,“唰、唰、唰”,我用力压著扫帚,儘量紧贴地面,动作轻缓,还是扬起了尘土。院子裡的水泥地坪做好了一半,还有一半是泥土地。

      父亲坐在院裡的枣树下,抽著烟。我一边扫地一边对父亲说,爸,这个夏天我们把院子裡的地坪都做好吧?

      父亲望了我一眼,没言语,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入夜,父亲斜倚在床头,依旧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浓浓的烟雾缠绕著他,忧心忡忡地望著我。我坐在他身边,劝他,爸,你别愁了,好好养病,我们都长大了,你辛苦半辈子了,后半生我们养你。父亲像个木头人似的,还是忧鬱地望著我,一言不发。

      忧心忡忡的沉默最让人害怕和抓狂,我快急哭了,用力摇他的臂膀,说,爸,你说句话呀?

      突然,“滴答、滴答”,雨点敲击著窗櫺,惊醒了我,我睁眼一看,房间一片漆黑,哪还有小院子?哪还有父亲的影子?原来是一场梦。我梦见父亲了,可父亲为什麽不说话,为什麽很忧鬱?为什麽一言不发地望著我?

      我在努力回忆拼凑梦中的情景,可只能记起这两个片段了,清晰而真切。

      我不知道亲人之间是否真有心灵感应,即使阴阳两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是为了圆梦吗?父亲想我了,还是我想父亲了。

      夜很深,再无睡意,这样的夜晚除了秋雨知我无眠,还能有谁?雨点,一滴,两滴,三滴,就像我的心跳,就像我纷乱的思绪。

      睡不著,睁著眼,躺在床上。于是,关于父亲的点点滴滴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裡上映。

      常听到严父慈母的说法,我们家恰恰相反,是慈父严母。记忆中,父亲忠厚善良,沉默寡言,但很能吃苦耐劳,早出晚归做点小生意。家务和管教孩子都是母亲在做,母亲身体不好,脾气更不好,我们兄妹四人小时候不听话时,没少挨駡挨打。而父亲从没对我们凶声恶语过,更不要说打了。所以,我们怕母亲,怕她尖声的叱駡,也怕她气急时劈空而下的巴掌。

      一般家庭都是父母疼么儿,我们家正反过来,我乖巧懂事,心思全在学习上了,成绩名列前茅。父母不要我下地干农活,弟弟妹妹常被使唤去做事。弟弟妹妹强烈抗议,你们偏心姐姐,姐姐是亲生的,我们都是从大路上捡来的。父亲会憨憨地笑,来一句,你们没你姐省心。

      父亲的那辆厚重的自行车是我们家的功臣,他骑著它送我去医院看过病,送我去上过学,更是父亲早出晚归养家糊口的必不可少的代步工具。

      可能是父亲内向的性格所致,也可能是代沟,我越长大和父亲交流的也就越少,一般都是他问什麽,我答什麽,父亲话不多,喝点酒后话就滔滔不绝了,饭桌上他的政治思想教育就开始了,正面反面的例子不厌其烦地列举,对我们说没文化有多难,读书有多重要。那时我们似懂非懂地听,也没入心入肺多少。

      父亲兄妹五人,他是老大,家裡穷,没读几年书,他拼力气赚钱,所以就把希望寄託在我们身上。他说你们兄妹四人,只要好好读书,你们谁有能力念书,就培养谁,我吃再多的苦也值!

      父亲一生吃了太多的苦,还没来得及享受一天,48岁就病倒了。倒下时,我知道他心有多不甘,他不甘也不放心啊,四个孩子,一个大学,一个高中,一个初中,一个小学,哪个伸手都要钱。

      父亲病重的日子,我一到週末就从淮安往家赶,一方面替换心力交瘁的母亲,一方面想多陪陪父亲。

      那个週末刚到家,母亲说,你父亲前几天照相片了。我说怎麽想起照相片了呢?母亲就哭了,说那天有照相片的从门前经过,你父亲看见了,要照相,说给几个孩子留个念想,以后能记得他就记得,记不得也就算了。

      父亲一生照过两次照片,一次是身份证上的,一次就是这张,母亲一直把这张照片收在抽屉裡。

      现在还能记得父亲在世时的模样的,估计就是我和弟弟了,两个小妹妹当时还小,她们对父亲的印象应该很淡很淡了。

      那个週末,父亲知道自己的生命之火就要熄灭了,周日的下午,他奄奄一息地对我说,你不要去学校。那天半夜,他就不行了,紧紧拉著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照顾好你妈和弟弟妹妹,他的眼至死也没闭上。

      父亲走了十几年,我们吃了很多苦。在遇到困难或心情不好时,我会一个人去父亲的坟前坐坐,跟父亲说说话,擦乾眼泪继续往前走。

      夜深沉,我梦见到父亲了。是我想他了,还是他想我了……

      本文标题:梦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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