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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故乡

  • 作者: 觅雪嫦晴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9-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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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梦回故乡

      读过许多思乡的文字,感受似曾相识的感情,突然会有一些人或事绕过时差向自己缓缓走来,不尽往事从尘封的记忆中浮出。这时,日子会从黑白的相片中游离出来,翻出记忆的库存觉得还是那样新鲜,恍若昨日——

      过去幻化成思念的河流在心底奔流不息,点点滴滴的往事如潮水纷至踏来。也许曾经的过去不是很美,但随着时光的流逝,岁月荡涤的往事就如梦境般带着几分虚幻,如隔着一层永远看不透、摸不着的烟雾般时隐时现、扑塑迷离,那么亲切又那么感伤,在迷蒙的烟雾中,细细品味又是那么真真切切。

      人有时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个体。许多年前深恶痛绝的小山村,令我发愤脱离它的小山村,曾是我心头一道深深的疤痕。在走过岁月走过沧桑,思维绕着记忆的年论回溯而上时,忽然觉得它原来并不十分可恶,相反觉得它一直似亲人一样关注我。我的祖辈在那里望着我,犁着我的故土,等着我。

      因为厌恶它,在我离开它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不想回望它,不想尝一口那散发着香气的玉米馍。我之所以轻贱它们,是因为它们从没有给我带来一丝一缕的自豪和荣耀。

      那种感觉如故乡沙尘的天气,黄沙满天,迷了我的双眼。老人们说,那里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风沙天老人小孩走在路上,常常站不住脚。那样的日子,不仅是灰头土脸眼睛被风沙迷住,就连记忆也被风沙牢牢锁住了。

      老家坐落在东北一偏僻山村,一到春天,风刮过之后,也会露出一片绿色。山下一望无际的草原像针毡。袅袅炊烟升起在地平线,小山村远远近近一片静谧。草丛里时不时传来带点巫气的鸟鸣,盎——咕,盎——咕……等你去寻找,却不见它的影子。我估计它一定是黑黑的鸟。曾祖母老花眼镜里头深陷的眼神盯着我:那是一个一辈子没娶上老婆,孤独寂寞而死的光棍变的……以后,在雨天,我浅浅的梦里,那种黑鸟就不断地鸣叫,不断地盘旋,于是,叫声就变成了,光棍――好苦,光棍――好苦……

      白天把黑夜挤到一个角落,村里人喜欢拉长拉瘦的白日,那样才能让褐色或白亮的田头尽快地绿起来,仿佛他们的心头也绿了一层,仿佛等到心头如亭亭华盖时,他们就会由衷地笑了。

      可是我总是不喜欢那些刮风的日子。那年我们全家刚被遣送回这座小山村,父亲下地干活扭伤了腰,把一片该撒种的地交给了我和妹妹。当父亲直着身子撒完了最后一粒种子时,对我们说:慢慢干吧!于是,我穿上父亲的乌拉鞋“踩格子”。而妹妹则戴上一个发黄发黑的草帽遮阳。平时祖父把它挂在斑驳的墙上,黄昏时,我们姐妹俩看着它常会想到墙上老祖宗照片上暗暗的脸。

      我们下田时,周围很热闹。天下着小雨,大婶大妈一下田就像比赛捡蘑菇,捡过的地方都绿了。妹妹一直在我前边,蜗牛一般移动着,草帽低到垄沟里,她拔苗,分不清哪是草哪是苗,大婶大妈们就过来帮她。隔着两条陇我只看到她的两个眼睛黑白分明,余外一片黑黄。当我们从地这头拔到到地那头时,禾苗绿了一大片了,有几只大胆的青蛙开始叫唤了。这时雨停了,阳光照在雨衣上,我觉得满身都在冒热气,直起腰,撩一下滴着水的头发,突然觉得腰里像有虫子在钻:“腰酸死了”我说。

      “小孩子哪来的腰?”远处的大婶喊过来。

      周围田里的秧苗都泛绿了,我们左邻右舍田里的秧苗也绿了,可我们家没拔完的一片泛着黄……几天后,我和妹妹从田里爬出来时,回望田里秧苗,终于全变绿了。

      父亲为了犒劳我们,等每天傍晚山那边如期而来的货郎担,为我们挑选最好的山梨。山里人看我们姐妹俩漂亮,会送我们一小筐,并笑着说:去山里,呆在果树底下随你吃。后来,望着那边的青黛色的山,我会想得很远很远……

      父亲终于平反了,为了庆祝,家里摆了几桌酒席,全村人都为我们高兴得狂喝。我也喝了两口红葡萄酒,于是脸立刻红红的,像涂了胭脂一样。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小心地把那块土地包裹起来,藏进了心里,正如先前我心里向往那边青黛色的远山。那妹妹戴过的草帽,早随祖父一起化为灰烬了,那黑鸟还在山那头哀伤的鸣唱吗?卖山梨的人还在来来往往吗?

      离开她的那天,我才真正体会到她对我的深深的爱和浓浓的情,那份爱那份情是我此生永远回味不尽的。从此,故乡的风沙雨雪,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深深镌刻在我心中,不管我身在何方,她总会在不经意间一次又一次出现于我的梦里。当她走近我的梦里时,那份始终萦绕在心底的思乡情便如潮水般阵阵涌来。我知道无论走到哪里,即使远在天涯海角,在我心底流淌的始终是故乡的小河水,在我生命里根植的依旧是故乡山上开着白花的山梨树。

      我沿着弧线走了一圈,儿时伏拜于故乡的脚下,而今又带着她走路,于是,我无数次梦回故乡,她是我魂牵梦绕的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故乡情结!

      本文标题:梦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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