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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今年的春天雨霏霏

  • 作者: 林仑
  • 来源: 原创再发
  • 发表于2019-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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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母亲,今年的春天雨霏霏
      年轮在人的身上圈住了流逝的岁月,沉淀的记忆终于被飘渺的逝去婉约成一朵凄美的花,在时空的季节里摇曳,并意味深长地晕染着我来来去去的光阴。
      当四月在春天亲昵的呼唤下,在紫桐花儿熏香了所有南来北往的脸庞时,我想告诉那远离尘世已将近十五载的母亲,说,娘啊,今年的春天云意正酣,雨丝一直在飘拂。
      绿色和花朵在听到了春风的召唤时,如同远离家乡的游子听到了娘亲的呼喊,噌噌噌地染绿了山川河岸,扑棱棱的花儿在大地上繁嘟嘟地绽放。那种热烈,那种豪情,那种在春天里彰显出高境界的敬畏和宁静,让魂牵梦绕的流年也不由得凝眸,那沉睡在天国里的母亲,在这个槐树花儿泛白的季节,您还牵肠挂肚着那双乞儿的饥饿之苦么。
      小时候,每当春风拂面,花草树木的清香氤氲在一座座村落对又一个新年的希望时,母亲常常抬起挂上了时间放花露白的头,渴望着那还沉湎在远山背后的云,能够在一场细风的招引下,飞来一片润心的绵绵细雨。
      “春雨贵如油哇!”母亲喃喃的自语,道出了萦绕在烟火屋檐下千年万世的企盼。
      春天的雨水,绵延着庄稼人生生不息的眷恋。每一颗秧苗,都注满了人们一整年的全部希冀。春季里的细雨弥漫,常常注定一料庄稼八九成的收获信心。
      跟着母亲的目光,我怀揣一颗童稚之心,凝视着不远处莽莽苍苍的终南山,想到山后面隐藏着载水的云的秘密,想到了生活在高山丛林里的神仙,他们会随人愿,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悄悄地为村庄田野洒一场贵似油的春雨吗?
      记忆中,家乡人一年的口粮全指着夏粮这一茬的收成,秋季的玉米和豆类等作物,往往不是在伏旱里渴死,就是在农历的八九月绵绵不断的连阴雨下被淹死,总之,秋料庄稼年年都如此,十有八九难见到有收获。所以,夏季的这茬麦子,就是全村人保命的一料庄稼!
      有民谚曰,庄稼要饱面,春天雨不断。春季的天水,就是老百姓心目中的神水,圣水!
      我不知道人世间的安静和宁静有着多么的不同,母亲眼里的渴盼一直沉静在我儿时不安的焦虑中。
      我时常望着高山之巅的天空发呆,不明白山顶之高是不是抵住了天。当一絮渺渺的云掠过山头时,天空的空濛顿时充满了我的想象。
      一心想弄清楚,水是云的结果,还是雨是云的结局,就像一茬茬的庄稼渴念着春雨的滋润,等来一场又一场收割的结束一样。
      其实,无论是风找来的云,还是云衔来了雨;也不论是祖母还是母亲,盼望着春雨带来新的生机,还是子孙的繁衍生息,一切的一切都在万般心事繁华落尽的以后,归于阒寂的结局。
      尘世就是一出从来没有结局的结局。万事万物的生与息,是开始,也是结束。
      庄稼要雨水,是为了成熟;人要粮食,是为了长大;而成长的心愿,却在万有的繁华里胶着着杂沓的需求。
      盼望一场春雨,我在深深的春夜里触摸着最为寒冷的那颗星辰,在母亲温润的心灯火前默默取暖。
      年年的阴历二三月间,就到了庄户人家最难熬的季节。家家户户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时月,上年的口粮已吃光刮净,稍显好一点的家里还有一点粮食,也只能顿顿稀汤薄水地喝上一天又一天。很多人家,除了吃野菜,就只能到处寻觅可食用的树芽之类的东西充饥,碗里连一星五谷也见不到。村民们个个黄皮寡瘦,只要是见着能吃的绿,全采摘回家。
      那时候,一粒粮食就是一尊佛;一抹可食的绿芽芽,就是救命的菩萨。无论是从地皮里冒出来的,还是在树梢上摇晃出的,都是人们眼神中救苦救难的圣灵呢。
      思绪飘向天际之外,异乡的风把我儿时的幻想吹醒,一双土布鞋在我梦的脚心,踏实着母亲的心声。
      总是在一个风乱但无雨,柴草满地滚的中午,太阳黄晕晕地,像挨饥忍饿的人一样,给尘间涂抹一层明明又暗暗的色。这时候,叫做改明的盲人被一叫做蜜娃的女人用一根树棍拉着,来到了村子里。我知道,他们是一对只能靠乞讨生活的人。
      听大人们说,改明和蜜娃是在多年的讨要途中俩人相遇自然组合到一起的。寒来暑往,他们相依相偎,在冰冷的尘烟里穿梭,走村窜户,吃百家饭,穿百衲衣;白天乞讨,夜晚或露宿街头,或到了乡下,一同钻进麦秸垛里,不离不弃,成为那时故乡一道趣味悠长的风景。
      盲人改明经常眨巴着一双白哧哧的眼,却一直在黑暗中走过春走过冬;他矮矮的个头,黑瘦的脸,让人无法从面相上测出他的年龄。只是每当有起哄的小孩子,喊他瞎子改明时,那会儿,他淡然的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再仔细打量他端直笔挺的鼻梁。我那时就想,如果盲人今生不是看不见光亮的人,他一定是一位很体面很有尊严地生活着的一个人!
      我不懂得大人们口里所说的前世今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时常为改明的生活窘境而惋惜。
      蜜娃身为女人,痴痴呆呆的样子更容易逗惹孩童们戏谑的耍兴,她的嘴是撅的,额头也是撅得鼓鼓的,就连屁股都撅起老高老高,腿似乎扯不开,走路时总是脚在地上擦着地皮往前挪,先是前倾着身子,后是倒步一样。见孩子们往他们的头上身上抛洒麦草,蜜娃也会操着鼻音很重,吐字不清的口气乱骂一通的。
      这两个人从何处来,什么时间遇上并结合在一起的,无人能说得清,只是他们的故事通常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又一味佐料。所以,改明和蜜娃的相伴而行,被民间的俗情挑得很高,又击打得很低,各种猜想飞扬在人们的口唇间。
      一捧沉重的笑料,调侃着一双不幸又酸楚的命运。
      那时间,尽管饥饿使人们个个无精打采,但只要改明和蜜娃一到,东场里顿时热闹起来,一群男孩子中间夹杂着几个大人,跟在改明和蜜娃的周围起哄爆料,还唱出一串串自编的即兴段子来:
      改明蜜娃,亲嘴摸啥?
      白天靠门框,夜里上哪哒?
      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们有的还出奇,跑到场畔的土坎上,摘来几朵野花,往蜜娃蓬乱的发际间一别,惹得蜜娃怪声怪调的一阵叫骂。树棍后面的改明,永远一副无任何表情的脸,任黑暗外的亮处多么糟乱恼人,对他似乎只能是佛念下的众生相一样。
      我盯视着改明那双白蒙蒙的双眼,怎么也读不懂他简单而又繁杂的内心感受。他像一团谜,怕要永远谜在时光深邃的思考中去了。
      母亲总是在改明蜜娃来时,将留在面翁底一直舍不得吃,好用来招待到家的亲戚那不多的麦面粉扫刮出来,再掺上一些玉米面,烙成锅盔馍,之后,悄悄地切上两大块,揣进围裙下,趁着夜色绕进到东场畔的麦秸垛跟前,将热热的馍块塞进去,小声叮嘱着麦秸窝里的改明和蜜娃:“趁热,快吃。”
      夜色抚平了母亲走过时的身影,我尾随着母亲半缠过的脚的足迹,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数着走过。
      走过暗夜曾经的铺陈,我分明感到,改明处在黑暗中的双眼,一直亮堂着母亲的身影。
      数十年来,我一直奔波在城市的人流车流当中,我的青春我的城已归隐到光阴的殿堂,而我,在季节的轮回里,丢失的是什么,捡拾的又是什么。
      如今,不知道岁月将改明和蜜娃带到了哪里,我只晓得,盲人改明在母亲的一块热馍里改变了黑暗,明朗了他淡然随缘的宿命。那蜜娃,苦了一世的人生,从母亲夜色下渐渐走近麦秸窝的脚步声中,品尝到了比蜜还甜的生命感受。
      母亲的热馍块,捂热了一对惨败命运乞儿的梦,他们在散发着麦草香的窝子里享受到了冷暖人间那份还有母爱的牵挂和疼爱。
      那晚的夜色很明亮,那夜的梦很甜美,一直将改明和蜜娃送到了向往的天堂。
      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季,母亲去了。我不知道,在母亲走时的那一天,对于我将意味着什么,时光在那一刻读懂了什么。
      但我清楚,十五年前的天国,一定很美很美。母亲,您还渴盼着每年的春天如油般金贵的雨水洒遍华夏大地吗?
      今年春天,我想告诉您母亲,春雨霏霏一直是春天曼妙的缱绻,它那瑰丽的色彩一直铺设到您天堂的殿前。

      本文标题:母亲,今年的春天雨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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