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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的烦恼

  • 作者: 一叶梧桐
  • 来源: 原创首发
  • 发表于2011-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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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奶奶慢慢睁开眼睛,窗外面灰蒙蒙的天像一块破旧的抹布紧紧裹着这个村子。远远的听见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吠,似乎像是在埋怨村头那只忘记了自己生在二十一世纪的老公鸡惊扰了自己的美梦。
      
      她披上衣服坐了起来,用双手搓着冻得冰凉冰凉的脚,突然想起孙子六岁那年,第一天上学回来,咧着嘴端着洗脚盆闹着要给自己洗脚的样子。她嘴上喊着“乖,奶奶自己来,自己来,自己来”。可心里早乐开了花。
      
      推开门,院子里雾气一个劲儿地往屋里钻。“黑仔”“腾”的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晃着尾巴走到王奶奶的面前。王奶奶弯下腰撸了撸“黑仔”的脖子。上次孙子打电话回来她还念叨着“再不回来,‘黑仔’就不认识你了。呵呵呵。”
      
      “黑仔”是孙子去外地上大学那年,走之前从外面捡回来的流浪狗。他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王奶奶一定要照顾好“黑仔。”可如今四年了,孙子都毕业了,却一次也没再回来过,哪怕是看“黑仔”一眼。
      
      她拢了拢头发随手拎起靠在墙边的扫帚,走到院子的另一头。
      
      “沙沙沙……沙沙沙……”
      
      孙子从小就爱干净,她怕哪天孙子突然回来了,委屈了他的眼睛。
      
      风穿过院子,摇的梧桐树哗啦啦的响,露水一不小心从叶子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叶子摇了摇头,不情愿地往下坠。
      
      王奶奶背靠着梧桐树喘了几口气。
      
      这是孙子出生那年,从地上冒出来的芽儿,如今都长得这么高了。
      
      王奶奶走出院子,朝着村头的水坝走了过去。
      
      水坝上有他们家的菜园子。
      
      孙子爱吃用韭菜做的春卷儿,上中学那会儿,水坝上的几畦韭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长得那么好过。
      
      王奶奶看着脚下长得茂盛的韭菜,自己也有好一阵子没做了吧,她舍不得。
      
      王奶奶回来的时候,看见前院,老杨家的烟囱里起了灰。她回到厨房提了一个小水桶走了出来。孙子说,院子里的水太碱,不好喝,老杨家的是口老井,水甜。
      
      去年春节的时候,孙子碰见了外出打工的根生叔,给她捎回来一个电饭煲。烧了一辈子柴火的她到现在也没用过,只是拆了包装瞅了一回稀罕,长长见识。
      
      她端着碗走到院子里,把剩饭倒进狗盆里,又把碗洗干净,放在了锅台上。
      
      她看了看孙子寄回来的照片,觉得还是少了几针。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加上几针,万一小了,孙子穿不上,可就白忙活了。
      
      “瘦了?我怎么觉得倒是胖了不少?”老杨指着照片上的人说。
      
      王奶奶腾出一只手接过照片,看了看。“还是瘦了。”
      
      “在你眼里,他什么时候胖过啊。呵呵”老杨笑着说。
      
      她离近了看,还是觉得孙子瘦了。
      
      几年前兴起了打工,村子里还能跑得动的都扔下家里几亩地背着行李坐上了去四面八方的长途汽车。儿子和媳妇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事儿,到家的时候就剩下了两盒骨灰。王奶奶没敢告诉正上高三的孙子,硬是咬着牙托老杨家帮忙张罗着办了白事儿。孙子没给王奶奶丢脸,考上了大学。
      
      可如今王奶奶却真的没了当初的高兴劲儿。
      
      半晌的时候,王奶奶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天上厚厚的云。太阳还是没有露出那张不冷不热的屁股脸来。幸亏王奶奶赶在昨天晒了被子,如果这个时候孙子回来了,晚上睡着也不会觉得凉。有谁知道这天会阴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天一阴,什么时候吃午饭,王奶奶心里也没了谱。况且她也没感觉到饿。
      
      毕竟是老了,肚子也不好使了。
      
      孙子有次打电话说,下个星期会抽空回来看看。那个时候的王奶奶是记着日子的,可不知道数了多少回下个星期,数着数着也就不记得了。她知道孙子还记得,说不准下个星期就回来了。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向门外望去。
      
      孙子小时候放学回来,还没进门儿,就远远的听见他喊“奶奶,我回来了!”
      
      她侧着头,身子微微向前凑了凑,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可再仔细听却又什么也没有。
      
      天又开始灰了起来,风也越来越大,地上扫过的痕迹此时已经被一层厚厚的梧桐树叶结结实实的盖住了。
      
      “黑仔”突然竖直了耳朵,似乎从那嘈杂的风声中听见了陌生的声音。
      
      “砰,砰,砰!”
      
      “汪,汪,汪!”
      
      “黑仔”叫了两声冲到院子的大门前。
      
      王奶奶接过老杨手中的电话。
      
      “奶奶,我想你了。”孙子的声音有些疲惫。
      
      王奶奶一听见声音眼泪就禁不住涌出了眼眶,她顿了顿,压住嗓子说,“咋了,乖?”
      
      “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不着急,才刚毕业,慢慢来。”
      
      “钱够花不够?”
      
      “我让你根生叔给你捎去的春卷你吃了没?”
      
      “晚上别熬夜,早点睡觉,天冷了,别忘了关上窗户。”
      
      ……
      
      老杨站在旁边,看着王奶奶一会儿脸上一会担心的皱着眉头,一会儿挑着眉毛咧着嘴高兴的样子,他知道,王奶奶就等着有这么一刻,把肚子里憋了几天话一句一句的全倒出去。
      
      王奶奶正说着突然一着急提高了嗓门儿说“乖,要不先回家歇几天,别忘了你还有个家啊。”
      
      房子里突然静了下来。
      
      王奶奶觉得自己刚刚似乎说错了话,可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只好苦着脸站在那里干着急。
      
      王奶奶送走了老杨,回到床上。想着刚才孙子说的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又听见了那句熟悉的声音。
      
      “奶奶,我回来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又渐渐睡去,她知道下个星期已经不远了。

      本文标题:王奶奶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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