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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烈牺牲的林觉民

  • 作者: 谢冰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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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8-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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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离家前夕

      “觉民,你究竟为了什么事这样不高兴?天天喝酒,不怕把身体糟蹋了?我猜想你心里一定有什么秘密,可以告诉我吗?我们结婚七年了,你我一向都是很好的,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精神恍惚,坐立不安,对我又这么冷淡。在六年前,我对你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觉民,以后假若你要到远处去,千万告诉我,我愿意和你一块儿同行,还记得这几句话吗?”

      意映握着觉民的手,这样温柔地问。一对含着无限柔情的眸子,爱怜地盯着他。

      “记得,意映。你的话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你不要多疑,我没有什么秘密;至于我喜欢喝酒,并不是借此解愁,而是我在外边,遇到交际场翕,不会喝酒,实在使主人扫兴:因此我想在家常常练习,就可以慢慢地多喝几杯了。”

      陈意映明明知道这是觉民敷衍她的话;但她不敢驳他,只望着他勉强微笑了一下说:

      “请原谅我,觉民!本来丈夫心里有什么事,做妻子的是应该关怀的;不过忧能伤人,你这次回来,身体不如从前的好,想必又是惦念着国家大事,我真为你耽心,希望你千万好好保重,不要……”

      “不要再喝酒了,是不是?”

      觉民也微笑地望着意映,他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觉民,并不是我想干涉你,更不是我吝啬,实在我耽心你酒喝多了,会妨碍健康!你每次喝一杯酒,我的心就要痛一下,你允许我替你喝吗?”

      意映心里难过极了,她不忍看见心爱的丈夫,每天晚上,一杯又一杯,拼命地把强烈的酒精往肠胃里灌;可是又不愿把酒藏起来,而引起觉民的反感,她只好用哀求的语气,再三地请求他少喝。

      “好!不再喝了,时间已不早,我们休息吧。”

      意映听了这话,彷佛是臣子奉到皇帝的圣旨似的,连忙收拾起杯筷、菜肴,给觉民预备温水洗脸、刷牙,当她叫唤觉民的时候,他并没有答应,意映走进睡房一看,原来他正在抱着儿子依新狂吻。

      不知是觉民的酒气太厉害,还是他狂吻的动作过于鲁莽,终于把孩子吓醒了。

      “哇”的一声,依新大哭起来了。

      “好儿子,我的乖乖,不要哭,爸爸明天又要离开你了。”

      意映偷听到了这句话,她立刻悄悄地退出来,眼泪像水银似的滚滚而下,彷佛是晴天一声霹雳,她几乎要晕倒了。

      ——啊,我明白,原来他是舍不得离家,所以拼命地喝酒。唉!别时容易见时难,当此乱世,我们这次分离,又不知要到那一天才能相会?

      意映不敢踏进房来,以免丈夫见了她满脸泪痕,更增加他的伤感。她一面流泪,一面为他整理行装;及到半小时后,觉民出来一看,只见意映正在替他洗一件衬衫。

      “意映,睡觉了,还洗什么衣服?”

      “是洗你的一件衬衫。”

      “明天洗也不迟。”

      “今晚一定把它烤干。”

      “为什么这样急?”

      “因为……你……明……明天……”

      突然,意映的喉头咽住了,热泪又滚下来,觉民扑上前去,一把将意映抱住,他像刚才狂吻儿子似的吻着爱妻:

      “意映,你既然知道了,我就索性告诉你吧:本来我不想这样快离开你,只是有要紧的事情待我去办,只好忍痛分别,希望你不要难过,好好地抚养依新,侍候父母;弟弟和妹妹年轻幼稚,你要好好照应他们,教导他们。”

      说着,觉民用衣袖替意映擦干眼泪,意映把手抹干,与觉民并肩坐下。

      “意映,我要把方才你劝我的话奉还给你,你要好好保养身体,千万不要过劳。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可能是个女孩,她一定长得像你一样聪明美丽,温柔多情;万一又是个男孩,那么我家又多了一个壮丁,长大了,好为国家出力……”

      意映不知为什么,今夜特别伤心,她真的做梦也没有想到丈夫这次回来,只住十多天又要离家,究竟是什么要紧的事,使他非去不可呢?

      “觉民,你这次出门,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想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要难过。”

      “你既然怕我难过,为什么连去的地点,也不告诉我呢?”

      “意映,请你原谅我,有些事情,我实在想告诉你,然而又不能告许你;不过总有一天,你会了解我,会原谅我的。”

      意映点了点头,她从丈夫的怀抱里站起来,重新把衬衣洗好,正想放在火上烤干的时候,一把被觉民抢过来了。

      “意映,不要烤了,留着这件衣服,等我回来时穿,现在我们去睡吧。”

      这一夜,他们比新婚之夜还要温柔,还要甜蜜,两个人紧紧地抱着,绵绵的情话,一直谈到东方现出熹微的曙光还没有完。

      二、遗书

      林觉民在三月二十五日的晚上,含着热泪,忍住心酸,吻别了娇弃和爱子,拜别了父母,偕着林文、陈希吾、陈铸三、冯郁庄四人,赴广州参加黄兴领导的革命工作;第二天晚上,听说林尹民和天啸等已由东京到香港,耽心他们人地生疏,有许多不方便之处,于是又与陈铸三回到香港,作同志们的向导。这天晚上,觉民和铸三、林尹民、天啸、仲谋他们,都住在江楼旅社,好友重逢,自然万分高兴,他们一直谈到深夜,才各自就寝。①

      【①林文字时塽,陈可钧字希吾,陈更新字铸三,冯超骧字都庄,均系福建侯官人,与林觉民烈士同乡。】

      这晚觉民和铸三、天啸同住一间房,也许因为白天太疲倦的缘故,他们两人一躺下来便鼾声大作;只有觉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悄悄地坐起来,在灯下给他的父亲和妻子写遗书:

      “不孝儿觉民,叩禀

      父亲大人:儿死矣!惟累

      大人吃苦,弟妹缺衣食耳;

      然有大补于全国同胞,大罪乞恕之。”

      觉民写完了给父亲的遗书,接着又给爱妻写:

      意映卿卿如晤:

      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

      写到这里,他的热泪涔涔地流下,浸湿了信笺,冲淡了墨迹;他极力忍住悲哀,压抑情感,想到此次为国牺牲是有代价有意义的;而且是自己心甘情愿,高高兴兴的,何必有此儿女痴情呢?然而真正革命的人,他是最富情感的,这时候,理智不知退避到那里去了,好几次他停下笔来,不能继续下去,索性闭上眼睛,让泪珠流个痛快;可是他想:“假若不把这次的原因告诉意映,未免太对不起她!她是我的贤妻,我的知己,我死之后要靠她侍候双亲,负起全家人的责任;还要她抚养遗孤,教育孩子们长大之后,为我复仇,为国家雪耻。”

      想到这里,他的勇气又恢复了,他继续写下去,告诉意映不要为自己的死而感到悲痛,应该本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精神,牺牲自己的幸福,去为世人谋求幸福。

      写着,写着,无限的柔情,如潮涌般来到心头,他又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想到过去曾经对意映说:“希望你先我而死”的话,当时她误会了,以为我不爱她,后来经过解释之后,她虽然不承认我的话有道理,可是又无词可以驳倒我;如今我竟要死在爱妻的前面,身体素来衰弱,特别富于情感的她,如何受得住如此重大的打击呢?

      ——我不忍让她为我受苦、受罪,为我忍受着这永恒的哀痛,我……唉!我又怎能写下去呢?

      觉民又停下笔了,这时候,他真是肝肠寸断,痛苦万分!他想到年高贫苦的老父;想到大腹便便的弱妻;想到天真可爱的儿子:“爸爸!你要给我买糖来!”的声音,还在身边缭绕,谁又想到这次父子相抱吻别,竟成了永诀呢?

      他拿起笔来,想要继续写下去;突然,七年前初婚的情景,又涌现在他眼前:

      座落在后街一座精美的平房,走进大门,穿过一条走廊,经过前后两个小厅,转三四个小弯,又有一个小厅,厅的旁边有一间布置得异常雅致的房子,这便是我和意映的新房。记不清是那一天了,彷佛是在冬至十五前后,有一天晚上,我和意映两肩相并,手挽着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株稀疏的腊梅,筛动着清朗的月影,我低声地问妻:

      ‘月色太美,我们到花园去走走好吗?’

      意映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俩在月下徘徊了很久,什么话都谈,彼此藏在内心的爱,尽情地倾吐,到如今,回忆起来,彷佛那只是一场幻梦,留下无限伤心的泪痕。

      “——赶快写吧,天就要亮了,我要告诉她处在今日的中国,有天灾,有人祸;加之外受帝国主义者的侵略,内受贪官污吏的剥削,人民无时无地不可以死……”。

      想到这里,林觉民一口气写完了三张纸,字越写越小,头脑越清新,感情愈丰富。本来,他是个不相信鬼神的人;但现在他希望有鬼,希望他的灵魂,日夜不离地依伴着他的爱妻。

      “我在九泉之下,遥远地听到你的哭声,我也会和你一块儿哭的。”

      写到这里,觉民的视线又被眼泪遮住了,他匆忙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继续着往下迅速地写:“……你幸而嫁给我;可是不幸生在今天的中国,我也幸而和你结婚;又何不幸而生在今日的中国!为了不忍看到全国同胞在受苦,我们自己安乐地过着日子,所以要去为国牺牲。唉!纸短情长,还有万万千千的话没有说完,你可以想象得出。爱妻呵!如今我永远不能见到你了!你也一定舍不得我,那么我们常常在梦中相会吧。辛未三月廿六夜四鼓意洞手书。”

      觉民写完了信,窗外已现出一线曙光。这时,他心里舒服极了,他不再难过。把信封好,藏在内衣口袋里,就跑去隔壁,先把林尹民和仲谋他们叫醒,然后再喊铸三、天啸起来,吃过早点,就匆匆上船。

      三、舟中

      这是一艘从香港开往广州的客船,林觉民和三位同志怀着必死的决心,欢欢喜喜地去参加消灭李准和张鸣歧,以及当时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和军阀的革命工作。林尹民和仲谋住一间房,觉民和天啸,住在他们的隔壁,当船快要抵达广州的时候,觉民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封遗书,交给天啸道:

      “我死之后,请你转交给内人,拜托!拜托!”

      “假若我也死了呢?”

      天啸笑着回答他。

      “我相信总有人替我转交的。”停了一会,觉民又轻轻地对天啸说:“这次革命,假若失败,死的人一定很多,我想总可以使全国同胞感动。今天他们并不是不知道革命是救国唯一的手段,不可一天迟缓;可是谁都畏首畏尾,不能断绝骨肉的情爱;就拿我来说吧:家里有白发苍苍的父母;有年幼无知的弟妹;有少妻;有稚儿,我固然肯从容就死,但早已心肝摧割,回肠寸断;草木有知,也当为我落泪,何况是人?由此推想,所有同志的家属情况,都是和我一样的;我们牺牲之后,父母、兄弟、妻子的生活,马上会发生问题;不过我们死了之后,同胞还不觉悟,我绝不相信!天啸,多么高兴啊!经过这次流血之后,假使一旦同胞们奋起革命,协力同心,再造神州,复兴祖国,那么,我们虽然死了,也像活着一般,还有什么遗憾呢?”

      “对了,我也是这种想法,我们绝不会白死,无数的同胞,会踏着我们的血迹前进,把满清政府推翻的!”天啸兴奋地回答。

      四、袭击

      民前一年的阴历三月二十九日下午五点半钟,一项惊天地、泣鬼神的革命运动爆发了!大家原来推定赵声做总指挥,黄兴为副;因为赵声来不及赶到,于是改推黄兴担任总指挥。这位英勇爱国的湖南健儿,早在四天之前,就把遗书写好了。起义这天,他们分路出发:第一路,由黄兴率领,进攻两广督署;第二路,由姚雨平率领,进攻小北门,计划占领鎗炮局之后,还要引导巡防营和新军进城;第三路,由陈炯明率领,进攻巡警教练所,希望与该所二百多名学生会合,共同作战;第四路,由胡毅生率领较少数的人,把守大南门。

      分配好了,黄兴担任第一路指挥,他率领一百七十多位同志,进攻两广督署。林觉民、林文、林尹民这三位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也在这一支敢死队中。他们一律左臂缠着白布,脚穿黑面胶底鞋,有的手持长、短鎗;有的手拿炸弹,雄赳赳,气昂昂,大家争先恐后地向着督署挺进!一听到林文、何克夫他们的号角一鸣,于是鎗声、炸弹一齐爆发,立刻攻进大门,把督署卫队的营长打死了,卫兵四处逃散;还有少数埋伏在大堂和两边厢房,凭着栏杆和柱子,顽强抵抗;不幸杜凤书和黄鹤鸣两位志士,就在这时殉难了!黄兴躲在一根柱子的后面,打伤了几个卫兵,截住他们的退路,他们马上丢了鎗投降;并且担任向导,带领黄兴、林文他们深入署内,四处寻觅,找不到张鸣歧,原来他们已由后门逃走了。

      经过一场剧烈的战斗之后,双方死亡惨重;最后,革命党放一把火,把督署烧成一片瓦砾。

      五、审问

      林觉民在攻打督署之后,又转进至双门底,这时他的两位同乡林文和林尹民已经壮烈地牺牲了,觉民还不知道;中途遇到敌人追击,他拼命抵抗,因为右臂中弹受伤很重,他终于被捕了。

      林觉民被捕之后,水师都督李准和两广总督张鸣歧两人也参加审问。觉民说着一口最流利的国语,没有一点福建土腔,因当时在座的法官和李准他们,都不懂国语,只好改用英语回答。觉民趁此机会,将他一生的抱负,以及世界大势,国家命运侃侃而谈,说得他们那几位贪官污吏,异族的走狗,都感动起来,心中暗暗地佩服这位短发西装的美少年,原来还这么有渊博的学问,高明的见解,流利的口才。本来他是坐在地上的,手镣脚铐,使他无法动弹;这时张鸣歧突然下令,叫人替觉民解开镣铐,请他坐到堂上来。

      “你既然有那么多意见,那么就把他写出来吧。”张鸣歧说。

      “好的,请拿纸笔来。”

      觉民纵笔一挥,立刻写满了两张纸,写到激烈的地方,他就搥胸痛哭,涕泪交流,好像不忍心再写下去的样子;写完一张,李准拿给张鸣歧看,张鸣歧点了点头,要林觉民继续写下去。

      快要写完的时候,觉民因为爱国热情沸腾的缘故,竟伤心得吐起血来,为了怕把地下弄脏了,他含在嘴里,现出想吐又不敢吐的样子,李准立刻亲自端了痰盂上前,觉民吐完,连说:“谢谢!谢谢!”

      李准又递给觉民一杯茶,一支香烟和一盒火柴,觉民微微地站起来鞠躬道谢。他把供词写完之后,就在堂上大声地演说:

      “亲爱的同胞们,不要再醉生梦死了!目前的时局,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如果清朝官吏,还不洗心革面,为全民谋幸福,你们马上就要灭亡的;假使能够消灭暴政,建立共和,使将来国富民强,汉族团结,那么,我虽然死,也可以瞑目于九泉之下;还有一点,也在此特别声明:我们革命党人是不怕死,不贪生的,他们的躯壳虽然死了;可是精神永远存在!何况他们是死不完的,一批倒下了,又有无数的同志,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你想杀尽他们吗?绝对不可能!他们越杀越多,越杀越团结,越杀越爱国,越有力量。”

      说到这里,又是一口鲜血,从觉民的口里吐出来,显然他由于太激动,太痛心,以致精神支持不住了,于是张鸣歧命令将他还押。

      觉民回到狱中,不但不吃一粒饭,连水也不喝一口,他在里面大声痛骂,他希望赶快死掉,他说:

      “你不杀死我,我就要杀死你们了。”

      六、就刑

      几天之后,林觉民终于被判处死刑。

      他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刑场,在路上看行斩的人,有许多偷偷地为他流泪。觉民面不改色地含着胜利的微笑,激昂慷慨地走进刑场。他伸长着脖子,接受刽子手的杀头……

      林觉民死了,他和当时八十五位①殉难的烈士一样,将自己的热血头颅,为国家民族拼掉了;然而浩气长存,他们并没有死,永远活在国人的心中!他们的鲜血灌溉成中华民国自由之花,灿烂地开放着,永远地!永远地!……

      【①罗家伦先生在黄花岗革命烈士画史中说:“在黄花岗建立烈士纪念碑,详列七十二烈士姓名;以后继续调查,又发现十四位确在这次革命战役殉难,而名字不曾列在七十二烈士碑中的烈士,所以曾经确定者,共八十六人。”】

      本文标题:壮烈牺牲的林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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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冰莹简介

      谢冰莹
    • 谢冰莹(1906年9月5日-2000年1月5日),原名谢鸣岗,字凤宝,出生于湖南省新化县铎山镇,1921年开始发表作品。在谢婉莹、苏雪林、冯沅君等“五四”时期崛起的女作家中,她是小妹妹。而在这些作家中,她的人生和创作道路是最壮美、最坎坷的一位,也是和中国的命运连得最紧密的一位。她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女兵,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兵作家。1937年9月组织“湖南妇女战地服务团”,自任团长,随第四军吴奇伟将军部队开赴抗战前线,为负伤将士服务。后写下《新从军日记》。据不完全统计,谢冰莹一生出版的小说、散文、游记、书信等著作达80余种、近400部、2000多万字。代表作有《女兵自传》等,相继被译成英、日等10多种语言。《小桥流水人家》被选入2013年人教版实验教科书。《爱晚亭》、《芦沟桥的狮子》等多篇作品曾被选为台湾中学国文教材。